他指尖弹出一缕银光,如剑,精准斩断七十二根丝线中最粗一根。
“嗡——”
整扇青铜门剧烈震颤,门缝中涌出腥风,七十二颗头颅齐齐转动,空洞眼窝齐刷刷盯向纪成!
纪成不退反进,左手青铜铃轻摇。
叮——
铃声清越,如春雷滚过冻土。
所有头颅动作骤停,眼窝中血光明灭不定。
他趁机一步跨入。
门后,并非石室,而是一方诡异空间——天穹低垂,灰雾翻涌,脚下是凝固的黑色水泽,泽中倒映的并非他的面容,而是一张张扭曲哭嚎的脸。水泽中央,一座孤岛浮沉,岛上石室半塌,血髓灯就悬在残梁之下,灯焰幽红,跳跃着韩昭雪的面容虚影。
纪成踏上孤岛。
脚踝刚触水面,黑泽骤然沸腾,数十条由怨气凝成的黑龙破水而出,张口噬来!他袖袍一振,天都斩孽剑无声出鞘,八寸银光一闪,黑龙尽数僵滞,继而化作黑烟溃散。
剑尖轻点血髓灯。
灯焰猛地暴涨,韩昭雪的虚影在火中痛苦嘶吼,指甲抠抓灯壁,留下道道血痕。
纪成目光如电,锁定灯焰核心——那里,一枚赤红蛊卵正在搏动,每一次收缩,都牵引着韩昭雪虚影一阵抽搐。
他右手骈指如剑,幽玄炁灌注指尖,竟在虚空勾画出一道繁复符箓。符成,非金非火,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正是方寸山秘传“太乙寂灭印”!此印本为镇压心魔而创,今日却用来斩断因果之链。
印成,落!
“嗤——”
血髓灯焰发出一声凄厉尖啸,赤红蛊卵应声裂开一道细缝,内里钻出一缕细如发丝的幽绿气息,欲遁逃。
纪成早有准备,左手青铜铃再摇。
叮——叮——
两声铃响,幽绿气息如遭雷殛,当场凝滞。
他右手并指一摄,那缕气息被强行抽出,投入袖中玉源灵树所化的翡翠光茧之内。光茧微微一颤,表面浮现出一株幽绿小苗,叶片脉络,竟与蚀心蛊母的纹路一模一样。
此时,石室穹顶轰然炸裂!
一道狂暴剑气撕裂灰雾,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当头劈落——青阳子到了。
纪成仰首,幽玄炁如潮涌出,在头顶凝成一面翡翠巨盾。剑气劈落,盾面荡开层层涟漪,竟未碎裂分毫。
盾后,他声音平静:“玉道友,半个时辰,够了。”
话音未落,翡翠巨盾轰然爆开,化作亿万点幽光,如暴雨倾泻,尽数没入四周黑泽。泽面顿时泛起无数翡翠涟漪,涟漪所及,黑水翻涌,竟开始缓缓退去,露出底下坚实岩地——原来这方空间,竟是以怨气为水,以地脉为基,强行撑开的一处“伪界”。
青阳子怒喝如雷:“小胆!敢毁我寒螭渊根基!”
他手中长剑再举,剑尖吞吐百丈青芒,正欲再斩,忽见纪成袖中玉源灵树光华大盛,树梢一颤,抖落三片翡翠叶。三叶离枝,迎风即涨,化作三尊三丈高翡翠巨人,手持巨斧,悍然扑向青阳子!
青阳子挥剑横扫,青芒如虹,却只斩碎一尊巨人。另两尊已至近前,巨斧开山,轰然砸下!
轰隆——!
整个伪界剧烈震颤,灰雾崩散,天穹裂开缝隙,透出外面真实星空。
纪成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石室角落——那里,韩昭雪真身被九阴锁魂链缠绕,面色青灰,呼吸微弱如游丝。他取出碧玉簪,轻轻点在她眉心。
簪尖微光渗入。
韩昭雪睫毛颤动,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纪成袖袍一卷,将她裹入怀中,足下幽玄炁爆发,如离弦之箭,撞破伪界壁垒,冲入外界夜空。
身后,伪界彻底坍塌,青阳子怒吼被淹没在惊天动地的崩塌声中。
长安城外三十里,紫宸驿东槐林。
纪成抱着韩昭雪掠出林间,身形微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怀中女子气息微弱,但眉心一点幽光已稳,那是碧玉簪所引的本命神识,正缓缓回归。
林外,一袭湖蓝霓裳翩然而至,玉璇姬发髻微乱,左袖破碎,露出半截染血手臂,但她眸光清亮,见纪成安然,唇角终于扬起一抹真正笑意。
“纪道友,果然不负所托。”
纪成将韩昭雪交予她,抹去唇边血迹,声音沙哑:“青阳子……未死。”
玉璇姬接住师妹,指尖探其脉息,神情一松:“无妨,他重伤遁走,金阙观根基已毁,余孽不足为患。”她抬眸,深深看了纪成一眼,“此恩,玉璇姬铭记于心。他日若需赴汤蹈火,只管传讯。”
纪成摇头:“我非为报恩而来。只因韩昭雪所查之事,牵涉御灵宗一位长老——此人近年频繁出入蜀地,与幽冥宗暗中往来,恐有异动。”
玉璇姬瞳孔微缩:“御灵宗?”
“嗯。”纪成望向东方,天边已现鱼肚白,“此事,需回宗门彻查。玉道友,告辞。”
他转身离去,背影融入晨光。
玉璇姬抱紧韩昭雪,凝望他远去方向,许久,轻声道:“幽玄仙君……果然是个有趣的人。”
晨风拂过槐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回应。
而此时,御灵宗玉岫主峰,灵尊殿内,一纸加急密函正静静躺在灵尊案头。函上朱砂批注赫然醒目:“天都剑派残余势力,昨夜潜入丙字峰幽玄洞府外围,疑图谋不轨。已遣执法堂彻查,然……未见幽玄仙君踪影。”
灵尊指尖摩挲着密函一角,目光沉沉,望向丙字峰方向。
峰顶云海翻涌,幽玄洞府静谧如初,唯有一株翡翠小树,在晨光中舒展枝叶,叶脉间,一点幽绿微光,正悄然蜕变,渐染银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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