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喉头微动,终未多言,抱拳退出竹园。
雨后天光愈盛,竹叶上的水珠滚落,在青石上砸出细小坑洼。纪成缓步走向玉源灵树幼苗,指尖拂过嫩叶,一丝幽玄道炁悄然注入。刹那间,树身微震,枝叶舒展,叶脉中浮现出细密银纹,竟隐隐勾勒出一幅微型山河图——正是葬龙坳地形!
他凝视片刻,忽而低笑一声:“玉璇姬,她倒是会挑时候……”
话音未落,一道金符自天而降,撕裂长空,如流星坠入竹园,轰然炸开,金光四散,凝成一行灼灼篆字:
【敕令:西平侯纪成,即刻入宫,不得延误。违者,削爵夺职,族诛三族。】
金符落地,灼热未散,焦味弥漫。
戚氏捧着朝服匆匆折返,见此符,面色陡白:“这是……‘金乌焚诏’?太后竟动用了宗庙秘符!”
纪成却弯腰拾起金符,指尖轻抚其上赤焰纹路,语气平静:“金乌焚诏,需以太后本命精血为引,每用一次,损十年寿元。她敢用,说明已无退路。”
他将金符收入袖中,玄青朝服披身,广袖垂落,腰间玉珏轻响。戚氏为他系紧革带,手指微颤,却稳稳扣牢最后一枚铜扣。
“阿弟……”她抬眸,眼中水光潋滟,“若真到了那一步,我愿随你入葬龙坳。”
纪成一怔,随即莞尔:“阿姊莫慌。葬龙坳再险,也不过是山坳;太后纵狠,终究是凡人。我既坐这侯位,便不会让长安城内,再添一座新坟。”
他迈步而出,青靴踏过积水,涟漪一圈圈荡开,映着天光云影。
竹园外,吕氏已牵来一匹通体雪白的玄鳞马,鞍鞯齐备,缰绳缠着三道幽光符箓。纪成翻身上马,未回头,只道:“阿姊,若我三日未归,你便开我书房暗格,取‘青帝遗简’第三卷,交予戚老将军。告诉他,其中‘回春印’一式,可延寿二十年,代价是……散尽毕生修为。”
戚氏站在廊下,目送他身影远去,直至朱雀门方向尘烟腾起,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一枚温润玉佩正微微发烫,正是纪成幼年所赠,内里封着一缕幽玄道炁,此刻正与玉源灵树遥相呼应,搏动如初生之心。
同一时刻,青城山金阙观,玉璇姬收起水镜,指尖划过案上一卷泛黄古册。册页翻开,赫然是《天都剑派·斩孽剑谱》残卷,墨迹斑驳,却有一行朱砂小字鲜红如血:
【斩孽非斩人,斩的是心魔、业障、因果链。唯幽玄道炁,可引动剑谱本源,解其封印。】
她合上册页,望向云海深处长安方向,轻声道:“纪道友,你既已踏上这条路……便莫怪我,借你之势,燃这九州烽火。”
云海翻涌,一道剑光倏然撕裂苍穹,直指西南。
而御灵宗玉岫主峰,灵尊殿内,安汀兰跪在冰凉玉阶上,面前摊开一封血契文书——那是她自愿签下的一纸流放书,十年毒龙潭驻守,换得一线生机。她抬头,只见神木法座空寂无人,唯有翡翠雕琢的座基上,残留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清冽如初雪,冷寂似寒渊。
图慧衣悄然走近,将一枚青玉令牌塞入她掌心:“孟师姐让我转告你:幽玄洞府,永不拒客。若你活着回来,这令牌,便是你重回丙字峰的凭证。”
安汀兰攥紧令牌,指甲深陷掌心,鲜血沁出,滴在血契之上,洇开一朵小小的、倔强的花。
长安城外,官道尽头,纪成策马疾驰,玄甲猎猎,身后三千斩妖军甲胄森然,刀锋映日,寒光如雪。队伍前方,一面玄底金纹大旗迎风招展,旗上仅书二字:
幽玄。
风卷残云,烈日当空。
这一日,西平侯纪成,终于不再只是长安城中一介闲散侯爷。
他腰间玉珏微鸣,似有龙吟初醒。
而远在五溪之地,御灵宗丙字峰顶,那株玉源灵树幼苗,在正午骄阳下,悄然抽出第七片新叶——叶脉之中,银光游走,勾勒出一道模糊剑影,剑尖所指,正是西南葬龙坳方向。
天地无声,大道徐行。
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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