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嬷嬷如实回禀,“夫人这一个月几乎闭门不出,日日守在府中小佛堂晨昏上香,静坐祈福,对外的说辞是心结难解、伤心过度。
除此之外,她频繁传唤大夫入府诊脉,次次都以心绪郁结、气血不调为由开药静养,看着一副常年沉浸悲痛、无法自愈的模样。”
这和夫人前几年在府中的形象非常符合。
可蒋氏心里早已凉透。
若是真的悲痛难抑,为何四年前急着销毁一切?
若是真心念子,为何数年以来,日日避开子嗣相关的一切,而且还刻意疏离萧绝,再不跟萧绝同房?
“不必再盯着她的行踪了。”蒋氏沉吟许久,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缓缓吩咐。
“咱们换个方向查,庄子那边先放着,全力彻查张太医。
查他当年与王氏的往来牵扯,查他曾经来府里替夫人看诊的所有信息,一丝一毫的异常,都不许放过。”
“老奴遵命。”
宋嬷嬷不敢多言,躬身领命,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蒋氏一人,烛火摇曳,映得她面色沉沉。
她此刻终于彻底明白,沈济初那日根本不是失言,是刻意提点。
沈济初本身就是神医,对四年前龙凤胎夭折的事有疑虑,可能从她医者的角度看,那件事就是有问题的。
或者她可以大胆的猜测,龙凤胎夭折这件事,很可能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造的骗局。
……
北疆的十一月寒风刺骨,黄沙漫天,凛冽北风卷着碎石刮过战场,处处都是战火灼烧后的焦枯气息。
近日北蛮攻势愈发猖獗,趁着大盛兵力分散,频频发动小规模突袭,骚扰边境关卡,日日有零星战事爆发,士兵日夜紧绷神经,丝毫不敢懈怠。
顾衍刚带队打完一场遭遇战,一身玄色战甲沾满沙尘与血污,手臂处蹭出一道浅浅的刀伤,衣料被利刃划破,皮肉泛红渗血。
方才北蛮骑兵暗中偷袭关卡侧翼,他亲自带队冲锋,硬生生击退敌军,守住了防线,堪堪稳住阵脚。
一路奔波折返,他拖着疲惫身躯回到自己的营帐。
帐外寒风呼啸,帐内灯火温暖静谧,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厮杀与凛冽。
他抬手卸下沉重战甲,简单擦拭干净脸上尘污,处理好手臂伤口,待周身疲惫稍稍缓解,便伸手从贴身衣襟里,小心翼翼摸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这是沈济初一个月前寄来的亲笔信。
纸张被他反复翻看、摩挲,边角已经微微发软起皱,每一个字他都烂熟于心。
信里没有多余的客套,通篇都是平实的叮嘱,让他慎战慎行,切勿逞强冒进,好好保重身体,平安为先。
紧接着,他又从心口处摸出一个小瓷瓶。
瓷瓶朴素干净,是济初堂最新研制出来的救命药,九转保命丹。
北疆战场凶险莫测,刀剑无眼,多少猛将壮士殒命于瞬息之间。
初初让人送了十一瓶来,其中十瓶给了军中,另一瓶单独给了他。
这瓶丹药,是他在漫天战火里,最踏实的念想。
顾衍低头看着药瓶,少年凌厉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褪去了战场上的杀伐冷硬,眼底盛满温柔与坚定。
他心里清清楚楚,初初只把他当弟弟,从未有过半分儿女私情,更是明确拒绝过他的心意。
可他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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