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三天狂风大雨,南城地势低洼,排水的沟渠破败,不足以承担那么大的水量。
雨水很快漫过百姓的脚踝,地上的秽物顺着水流到处淌,哪怕蓝徽音及时组织人挖排水沟,水退去后撒石灰,疫病也顺势反扑!
第一个出事的是刚痊愈没多久的少年。
前一日还能坐着喝粥,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咳血,胸口胳膊上长出大片青黑的瘀斑,一个时辰后就没了气息。
紧接着,接二连三有病人出现同样的症状。
不过几日的功夫,死亡率陡然翻了三倍。
这次的病症比之前凶猛数倍,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甚至连差役都害怕自己染上新的病症,他们趁着夜色偷偷逃跑。
周年第一天跑了三个,郑亦第二天抓了七个。
便是只负责熬药的妇人也耐不住恐惧,一下子官署只剩下三分之二的人。
蓝徽音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她看着底下惶惶不安的众人,大声地向他们保证。
“我知道大家在恐惧什么,我和大家一样害怕新的疫症,但是逃跑不能解决问题,难道你们想眼睁睁地看着疫症越来越严重,最后波及到南城以外,你们的亲人也要被它威胁吗?”
她掷地有声:“从今日起留下来的人月钱翻倍,若是大家不幸染病,我保证,我和刘大夫会拼尽全力地救治你们,若是救不回来,我以个人的名义向大家担保,每家我会发五十两银子的抚恤亲自送到你们妻儿父母手中,绝不会让任何人贪掉这份钱,但你们若是走了,有朝一日需要我们的药材救命,那也别怪你们与我们早就缘尽于今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五十两银子,足够寻常家庭舒服地生活好几年了。
所有人都愿意留下,哪怕他们真的恐惧到对未来完全没有希望。
但若是自己的死亡能给家里换来富贵,那也值了!
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蓝徽音刚刚安抚好差役和百姓,柳易却突然倒下了。
他连日待在重症区,身体本就因上次的奔波熬得油尽灯枯,这次又日日被雨淋,浑身湿透也顾不上换衣服。
他没有染上疫病,但全身发烫,整个人烧到大家能在他身上看到水汽。
蓝徽音压下柳易昏倒的消息,作为南城最厉害的大夫,要是让百姓晓得他也倒下定会人心惶惶。
她亲自守在他的房间照顾他,和郑亦画屏宵衣旰食的翻看他留下来的医案笔记,但凡有一条柳易做了重点标注,都抄录下来拿给其他医师。
新病症的变化同步到医师处,百姓咳血量的多少,瘀斑出现的顺序,以及体温变化和脉象特征。
柳易一日总有一两个时辰是清醒的,蓝徽音便趁这个间隙带着医师,语速极快的把病症新的变化说给他听,问他该加什么药减什么药。
柳易烧得迷迷糊糊,但仍是强撑着眼断断续续的报药材名。
他看着蓝徽音认真的脸,烧的好像同时在她身上看到了父亲和母亲。
若是让他们两个人知道,自己按照他们的期望真成了救病之人的大夫,他们一定会很高兴吧?
高兴自己偏离他们的希望那么多年,最后还是成了自己讨厌的模样。
柳易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可在看见蓝徽音因为自己制定了新的药方而高兴的时候,他苦涩的笑转为欣喜的笑。
罢了。
年少的事已经过去,如今的他不能一直沉溺在幼时的情绪里。
不管是兽医还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只要蓝徽音用得上,他做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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