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亦惟蓝徽音的命令是从,他当即提着佩刀跟在她身后。
差役在前面带路,三人来到西巷往里走。
找到那户人家时院门是虚掩的,蓝徽音伸手推开率先走了进去。
茅草屋破败,家徒四壁都算是褒义词了。
木桌裂开了缝,屋子里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一个瘸腿老汉坐在冰冷的泥地上,他裤脚挽到膝盖,露出来的肌肤上长着大片红疹,分明也感染了疫症。
他面前铺着一张破旧草席,上面躺着一个年轻的男子,蓝徽音能清楚地看见他青紫的脸。
不远处缩着三个孩子,两男一女,最大的不过八九岁,最小的才三四岁。
三个孩子瘦得皮包骨,小的那个女孩手里紧紧攥着半块窝头,上面沾了灰,也舍不得咬一口,像是全家唯一的食物。
她在门口驻足,原本冷漠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忽然又堵在了喉咙里。
看着这一幕,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得发闷。
她知道这些百姓不懂防疫之理,他们不知道他们做出的反抗之举会坏了大局。
他们这般行径,只是想给死去的亲人留最后一点体面。
穷人家的生死,从来都轻贱又沉重。
郑亦看着这一幕,握着刀柄的手微松。
他知道自己前来是来立威的,也做好了要动手的准备。
但看着面前不堪一击的老汉,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实在硬不起心肠。
老汉听见动静慌忙抬起头,他看见三人身上穿的是体面精致的服饰,知道他们是官府的人,脸色瞬间白了。
他下意识地挪到儿子面前,摇摇欲坠的身体挡住儿子的尸身,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执拗。
“官员……我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到那么大……他走的可怜,我只想让他入土为安,那火烧着那么疼,我不想让他被挫骨扬灰呀!”
他知道官府新下的命令是什么,也知道自己偷尸体犯了禁令。
可他怎么能看着儿子被一把火烧成灰,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老伴还在地底下等着儿子,她要是知道儿子变成孤魂野鬼找不到她,等自己百年后一定会怪罪自己的!
她的目光落到瑟瑟发抖的孩子身上,又略带沉重地看向老汉,开口的声音缓和了些:“并非是我们没有为你们考虑,是土葬会害了南城的其他人。”
“他身上带着疫毒,埋进土里会变成传染源,届时土地和水都会变得污秽,你想让你儿子体验入土,但这些都建立在会害死别人的基础上,你还有三个孩子,你不为他们考虑吗?”
她知道和百姓讲空泛的大道理没有用,得把利害关系掰开讲给他们听。
让他们知道这不是官府故意刁难,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比起死者的身后体面,活着的人更重要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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