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亮,周年就登门了。
他穿着一袭藏青色官袍,身上布满了尘土看着非常狼狈。
郑亦开门时愣了愣,侧身将人请进院里。
“郑兄,许久不见。”
周年拱手行礼,落座后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交代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在下名唤周年,出身京城周氏,去年科举侥幸获得一甲,本该前往翰林院供职,却想外放历练自己,于是便来到了岭南府。”
众人都觉得岭南府是偏远之地,但他觉得若是能在这里建功立业,便能风光回京,前程不会输一甲前三名。
只是他没有想到,岭南官场沉疴已久,官员们以盘削百姓为乐,根本没有好好治理此地的想法。
更别说上个月疫病爆发,人人都将疫区当作洪水猛兽。
除了他,没有人管那些百姓的死活。
其实若非他有世家子弟的身份做护身符,知府也不会“尊重”他的打算,将他这个不可控的因素扔到疫区。
想到自己这些时日的所见所闻,即使男子有泪不轻弹,周年亦眼眶微红。
“这个月城中百姓成批成批地死去,刚到岭南府却没钱在城中居住的人,过不了多久我也能在疫区见到他们。
官府只顾着开城收税,官员中饱私囊,我深知自己无法改变这一切,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往死路上走。”
他手指摩挲着茶盏口,眼中藏着掩不住的焦灼与疲惫:“我听郑亦你们有意帮忙,不知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找郑亦,也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岭南府的大夫要么跑了要么装病,没人敢去疫区给得病的百姓治疗。
他本也不想连累亲友,若非知道郑亦身边有大夫,他今日不会贸然前来。
“岭南知府忌惮我周家在京城的地位,并不敢刁难我,也极其在意我的死活,时常会叫大夫给我诊脉,也会送些东西,你们不用担心我沾染疫病。”
他保证自身无虞,随即语气郑重:“疫区的人事调度库房物资,全都由我做主,只要你们愿意帮忙,我可以将这些权力下放给你们,还请大家,给岭南府的百姓们一条活路。”
四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二字。
蓝徽音率先开口:“我们并非心如磐石之人,但此事是否得以合作,还想请周大人先带我们去疫区瞧瞧,没有见到实际情况之前,我也不敢拿朋友们的性命开玩笑。”
他们四人虽然有一腔热血,但也要屈服于现实。
若是疫病已经蔓延到无法控制的地步,那总不能为了一时的冲动去送死。
而且她也想看看,面前的周大人话语权够不够分量。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周年听到他们愿意前去只有高兴的道理,他疲惫的双眼瞬间放亮:“好,我今日出门前已经打点过,你们现在就可以跟我去疫区。”
他心中已经松了一大口气。
只要他们愿意亲临疫区,他就有五成的把握劝动他们松口。
半个时辰后,四人换上周年派人送来的衣服,戴上特制的面罩捂住口鼻,跟着他去了城南疫区。
刚过封锁线,一股浓重的晦气混着草药味腐味扑面而来。
哪怕是挡住了口鼻,那个味道依旧叫人无法忽视,呛得人胸口发闷。
街巷两侧横七竖八的躺着患病的百姓。
他们有的咳得蜷缩成一团,有的早已没了气息,任由蝇虫落到脸上身上,无人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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