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老,您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吧?”
袁飞的话让黄玉郎、郭六、冷若冰以及茅元仪都愣住了,他们没有想到袁飞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把话挑明。
孙承宗微微点头,一脸释然地道:“老夫在永明看了一个多月,也等了一个多月,等来等去,等不到我想见的人,却看到了许多我想不通的事。”
“老夫心里堵得慌,不如过来亲眼看一看,亲口问一问,至于生死二字,老夫这把年纪了,早就看淡了。”
“阁老请说。”
“你创立了一种新的军制,颠覆了古往今来的什伍之制。西周以来,从百将、屯长、都伯到旅率、都头、百户,十人一队,五队一什,二五之制延续了数千年。”
“可你把二五改成了三三制,三排为一连,三连为一营,三营为一团,三团为一师,老夫虽然年迈,却也不算糊涂。”
“老夫看得明白,你这不仅仅是改了名字,你把核心的战法、军队的职能、指挥全都换了一遍。”
“军制的事,老夫还可以用练兵新法来解释,可老夫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孙承宗的脸色凝重了几分:“你在安东省设了都委、管委、工委、执委四级管理体系,把卫所、屯田、民政、畜牧、司法、赋税、商贸、匠作,全部框了进去。”
“大明立国以来,府县之制承袭秦汉的郡县制,你把它改成了四级委员会,每一级的权责分工清清楚楚,连知县手下那套班子都拆开重组!”
“老夫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改制的人,也见过造反的人,侯爷,你改的这些东西,不是为了一两场仗的胜负,是为了一个能够自行运转的国中之国。”
黄玉郎的手指又重新攥紧了刀柄,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在黄玉郎看来,袁飞有了这样的野心,对于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作为袁飞的绝对心腹之一,黄玉郎和郭六也是袁飞的左膀右臂,将来袁飞一旦建国,他至少可以封公,成为从龙之臣。
如果袁飞真要选择,他就与郭六兵分两路,他从长江沿江而上,郭六沿黄河而上,他们在成都会师,一战而灭大明中原以南所有兵力。
如果采取第二方案,那就是自抚宁(今秦皇岛)登陆,绕过山海关,从北面威胁京城,郭六也可以自津门登陆,他们还可以会师京城!
郭六眼中的目光也热切起来,他对大明朝廷也没有什么好感,他与袁飞一样,都是凤凰堡人,正是因为朝廷的胡作非为,让辽东失陷,让他全家惨死。
在三岔河之战中,他已经不欠朝廷的了,他们替朝廷打仗,朝廷有功不赏,还百般猜忌,就应该反他娘的。
袁飞非常平静地道:“你是想说本侯有不臣之心吧。”
“老夫确实这样想。”
孙承宗没有回避,目光直直地看着袁飞道:“老夫不仅这样想,老夫还觉得自己不能不开口,老夫是大明的臣子,是天子的老师!”
“老夫这一辈子食的是朝廷的禄,读的是圣贤的书,老夫看到有人在大明的疆土上另起炉灶,不可能装作没看见。”
“所以阁老此来,是想打乱本侯的布置,就算把安东打成白的,也要把本侯这个威胁消灭在萌芽之中?”
孙承宗沉默了一下坦然道:“老夫确实有这样的念头。”
黄玉郎终于忍不住了,往前踏了半步:“孙老头……你找死!”
“胖子,退下。”
袁飞站起身,走到孙承宗面前,居高临下地道:“阁老,本侯不否认,本侯改军制、设四委,确实是在另起炉灶,可阁老想过没有……本侯为什么要另起炉灶?”
孙承宗其实也有这么一个疑惑,袁飞如果真想造反,他应该像以前一样,不动大明的军制,也不动大明的官制,而是一切像两京十三省一样。
可偏偏袁飞的动作太快了,他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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