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天启皇帝点了点头道:“把乐安的嫁妆单子拟厚些,别让安东那边觉得朕小气。”
张皇后应了一声,转身轻步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天启皇帝已经靠回引枕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只是在安静地听着窗外隐约的风声。
与此同时,吉林船厂新互市。
吉林船厂是明朝洪武年间在奴儿干地区设立的军事机构,主要负责建造战船及维护吉林舟师,承担安东卫与远三万户府之间的物资转运与政令传达。
但是在正统十四年,大规模造船基本停止,这个船厂互市是袁飞在两个月前正式新设立的十五个重点互市之一。
互市在松花江南岸的一片河滩上,原本只是废弃的大明水师大营,不得不承认大明的建筑技术,距离船厂废弃已经一百六十余年,吉水水师大营的营房基础框架还在。
这个水师大营其实就是一座军事要塞,沿着河畔而建,有独立的码头,三面用青石和泥土建筑的城墙,里在还军营、仓库、作坊和军械库等设施。
经过一个多月的修缮,原本长满杂草的水师大营,现在已经成了一座繁华的城市,当然,袁飞也知道,船厂水师大营能够保存一百多年没有大损坏,因为这里成了科尔沁人的牧地。
这座小城也就成了科尔沁部的羊圈,经过修缮后的船厂互市,如今已经初具规模,一排排木棚排列整齐,棚下摆满了摊位,卖盐的、卖布的、卖铁器的、卖粮食的,一应俱全。
棚外还有一片开阔的露天场地,专门用来交易牲口和皮货。
更远处是连绵的森林和山峦,近处是猎户和牧民牵着马匹赶着牛羊从四面八方涌来,吆喝声混杂着牲口的叫唤声和摊贩的报称声,像一片此起彼伏的潮水。
袁飞穿着一件灰布短褂,头上戴着一顶半旧的毡帽,站在一个卖皮货的摊位旁边,手里攥着一把银钞,正在跟一个老猎户模样的汉子说话。
茅元仪和冷若冰扮成随行的伙计,站在几步开外。宁淑格则蹲在旁边的一个货摊前看一对银簪子,时不时回头朝袁飞这边瞄一眼。
“老丈,你说你们这儿都用这种纸片交易?”
袁飞把手里的银钞递过去,买下老猎户摊上一张上好的狐皮,又随口问了一句。
老猎户接过银钞,熟练地对着光看了一眼,塞进怀里,咧嘴笑道:“那可不,这位老弟你是刚来吧?这银钞好用得很,比银子强多了。”
“比银子强在哪儿?”
“咱以前赶集带银子,揣在怀里沉甸甸的,走山路一路直往下坠,现在带几张纸片,轻飘飘的,揣哪儿都成,赶路轻省多了。”
“银子揣在身上,遇到马匪强盗,一把抢走就没了,哭都没地方哭去,这银钞不一样,马匪来了,往火堆里一扔,呼啦一下就烧没了,一两银子他们也抢不走。”
老猎户说着得意地拍了拍胸口道:“咱现在家里已经不怕了,谁来也抢不走,敢抢我就敢烧,谁也别想占便宜!”
袁飞听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心想这老猎户用银钞防马匪的思路倒也别致,但转念一想,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一张烧了就消失的纸片确实比沉甸甸的银子更让这些猎户安心。
袁飞前来吉林船厂互市,就是想亲眼看看银钞推行的情况,其实针对内部推行,袁飞还真不担心。
他麾下的将士,早就不发现银了,而是直接将军饷打在每个人有银行账户里,他们需要用银子的时候,可以出银行网点支取。
大宁银行就是袁飞的银行,在银行贷款远比其他私人钱庄便宜得多,更为关键的是,把银子放在袁飞的银行里,他们还有一定的利息。
不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将士,军饷发了以后,他们一直没有支取过,全部放在银行里吃利息。
不仅是他麾下的将士才取这种方式,就连他麾下的各工坊工坊,同样也是不发现银,而是发工钱,与袁家军将士相比,工匠支取的更多一些。
毕竟他们大部分有老婆孩子,和父母兄弟,需要养家糊口,虽然工坊也像军营一样管饭,但问题是,他也需要买布买衣服,一些婚丧嫁娶的人情往来。
但是针对外部的这些海西女真部落,他们能不能接受银钞,才是袁飞最关心的事情。
“那你拿银钞去买东西,方便不?”
“方便!咋不方便?现在用银钞买货便宜一成,咱卖皮货给供销社,他们还给咱多加一成,一进一出就是两成,攒下来够多打几壶酒了。”
老猎户笑道:“我们部落的首领把家里的银子和金子全换成了银钞,你说人家那么精的人都不怕,咱怕啥?”
袁飞与茅元仪对视一眼,茅元仪的目光也带着几分意外的亮色。
这些牧民猎户对银钞的接受程度比想象中高出不少,那个往火堆里一扔就没了的逻辑虽然粗朴,却实实在在地戳中了他们对马匪的恐惧,反而成了银钞最接地气的信任背书。
袁飞又在集市上转了一圈,连着问了好几个来交易的猎户和牧民,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大家都知道用银钞买东西便宜,卖东西能多卖点钱。
他们的部落首领都换了银钞,还有的不少人把银钞存在大宁银行,谁不换谁傻。
袁飞的银钞能够推行得如此顺利,就是因为他准备的物资非常充足,特别是各部最奇缺的盐,袁飞的十几座沿海盐厂,产出的食盐每年多达六百余万石。
已经囤积了很多,这些盐他没有向中原和内地销售,而是向各部倾销,摧毁蒙古人的盐湖产盐,从而垄断东北的盐业市场。
除了盐以外,还有粮食、布帛、丝绸、瓷器以及各种皮具和皮衣,采取流水线现代化生产的工厂,生产效率是传统手工艺的十数倍。
现在不少海西女真人制造的皮具、靴子,就连他们最擅长的羊皮袄,已经没有销路了,永宁那边的皮具厂生产的皮衣,不仅柔软,而且还没有异味,这让他们非常受伤。
袁飞回到临时住处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茅元仪兴奋地道:“侯爷,比咱们预想的好得多,那些猎户牧民不仅接受银钞,还主动把银子换成银钞存着,就连海西几个大部落来的商队,这一回也都在用银钞结账。”
袁飞淡淡地笑道:“他们很聪明,知道什么对自己更划算,止生,你说,把船厂设为都指挥使衙门、巡抚衙门以及布政司衙门驻地如何?”
大明其实还没有省城的概念,一般省级布政司和都指挥使司驻地,也是设立在府城级别的城市,如山东省治所在济南府城,河南省府城在开封府城,山西省的治所在太原府城。
茅元仪微微一愣:“侯爷的意思是,从永明迁过来?”
“没错,永明太偏了,顾及不到整个安东省,这里有水运之便,同时还可以威慑周边,更为关键的是,这里距离沈阳不足一千里,本侯在这里,建奴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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