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大明的公主出嫁的时候，与亲王一样，都是有仪仗队和护卫队的，只不过与亲王动辄数千上万名护卫相比，公主的护卫队规模要小得多。
一般情况下，公主出嫁给配三名校尉，以及三十七名侍卫，共计四十人，但问题是公主与公主之间的差距非常大，这里面的弹性非常大。
比如说，万历皇帝为其长女荣昌公主，光田庄就赏赐了一百二十顷，就是一万两千亩，外加十三万五千两银子的嫁妆。
张嫣想了想，感觉乐安公主的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乐安公主远嫁到安东省永明城，距离京城足足有四千多里，带些许护卫也算是天经地义的事。
“此事本宫无法作主，不过想来陛下也不会拒绝，不知道一个千户所够不够？”
张嫣感觉作为娘家人，万一护卫太少，未免被安东侯看得轻了，她感觉一个千户所应该差不多了。
“够了够了。”
朱微媞连连点头，眼中还挂着泪花，哽咽道：“皇嫂这样替乐安着想，乐安……乐安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才好。”
张嫣笑了笑，起身替她拢了拢披风道：“你好好保重身子，等到了安东，凡事多留个心眼，名分是你的，谁也抢不走。至于其他的事……日子还长，慢慢来便是。”
朱微媞乖巧地点头，送张嫣出了暖阁，待皇后的仪仗消失在宫道尽头，她才缓缓合上殿门。
方才那张泪痕未干的脸忽然平静下来，眼神里那些怯弱与无助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清澈而沉静的目光。
她走回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慢慢拭去脸上的泪渍，镜中的少女眉眼尚稚，唇边却已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喃喃地道：“安东侯，本宫送你一个前程，你也得送本宫一份安稳才是！”
……
坤宁宫暖阁内，天启皇帝靠在罗汉床上，手中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汤，他还没喝，先放了下来。
他的面色比前些日子略好一些，但仍泛着一层浅浅的青白，薄薄的唇抿着，似在想什么事，又似什么也没想。
张皇后端坐在他侧首的小杌子上，手里摆弄着一柄团扇，却也没有扇风的意思，只是借着这个动作慢慢理着方才的来龙去脉。
“皇后，你方才说，乐安跟你讨了那许多东西？”
“是。”
张皇后张嫣放下扇子，微微倾身，柔声道：“她哭得伤心，臣妾瞧着也不忍，御医是她开口提的，臣妾想着安东那边百废待兴，工匠用得上，就替陛下应了。”
“臣妾许给她一个千户所，臣妾想着，乐安毕竟是远嫁，离京城四千多里，护卫少了，路途上不安全，护卫少了，到了安东那边，怕也被人看轻了。”
张嫣怯怯道：“所以……臣妾便斗胆替陛下应了！”
天启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拿起案几上的一卷较事府密报，随手翻了翻，淡淡地道：“一个千户所，不多不少，倒也说得过去，反正她这一嫁，朕心里也算卸了一桩心事。”
张嫣小心问道：“陛下似乎……”
“朕其实并不太赞成朝中那些大臣说的制衡之策？”
天启皇帝轻轻嗤笑了一声，缓缓说道：“什么制衡？他们嘴里说着制衡，拿什么制衡？安东军被袁飞整编为八个师！”
“师？”
张嫣疑惑的道：“宗周八师？”
师这个军事单位，很多人以为是军、师、旅、团这些军事编制都是外来编制，其实并不是这样，早在西魏时期，已经有了师级这个位置，当时每个师有两千五百人。
每旅为五百人，五旅为一师，团出现在较晚一些，在魏晋南北朝时期的西魏设立了团，每团两千人，唐朝的折冲府下辖的团为两旅两百人。
“袁腾霄设立的步兵师下辖三个步兵团和一个炮兵团，每师共计一万六千人马，全军共计步师六个，水军师两个，共计八个师，约十三万五千人马！”
“安东军普通将士每个月军饷是一两五钱银子，外加六钱银子的菜金，他麾下的炮兵和骑兵，比普通士兵高两成，也就意味着，安东军十三万五千人马，每个月军饷开支在三十五万两银子左右！”
“就算安东侯愿意把这支军队交给朝廷，朝廷拿什么来养？每个月光银子就是三十五万两，外加十二万两粮食，每年就需要至少四百二十万两银子，外加一百五十万石粮食！”
张嫣虽然不懂朝政，却也清楚，国库空得可以饿死老鼠，别说四百二十万两银子，恐怕连四十二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天启皇帝非常清楚，那些大臣嘴上说着要制衡袁飞，心里盘算的都是怎么样从安东捞好处，怎么捞钱。
“他们说，要派文官去分袁飞的权，要在安东设巡抚衙门，负责管辖安东军事，要设兵备道，要卡他的粮饷！”
“可问题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朕的国库空空如也，上哪里弄银子养活安东军？更为关键的是，关宁军连皇太极都打不过，万一安东军反了，朝廷拿什么去制衡？”
“大明的关宁锦防线，花的银子一摞一摞地堆起来，但是祖大寿六万人马，被豪格三千骑兵追着跑。”
“可袁飞呢？他六千人，把皇太极十几万大军打崩了，收降了索伦部，连海西女真都主动跑来投降他，这个账，朕还是算得明白的！”
张嫣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听着。
“那些大臣说，边将不可信，要防，要压，要削，可他们也不想想，当年太祖爷派沐英镇守云南，沐英在云南控制三十万大军，太祖爷怕过吗？”
“成祖爷怕过吗？因为太祖爷和成祖爷清楚一件事，这世上从来没有功高震主之臣，只有无能之君。君若有能，臣就有心，君无能，臣才生变。”
“袁飞走到今天这一步，朝廷给过他什么？除了朕把关宁军满桂麾下八千人马调给了他，其他的兵一个兵没有，他靠的是他自己。朕就算不乐意，也得认这个账。”
“那陛下的意思是……”
天启皇帝叹了口气道：“朕想过了，既然制衡制不住，那就不制衡了，让礼部正经把婚事操办了，嫁妆从丰，仪制从厚，朕把妹妹嫁过去，明明白白地告诉袁飞朕信他。”
“他若真有异心，朕无力反抗，朝廷也有心无力，他若没有异心，朕做这些就是把他往朝廷这边多拉了一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嫣微微一怔，随即起身福了一礼：“陛下圣明，臣妾这就筹备乐安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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