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袁飞回到都指挥使司衙门的后院卧室，直接躺在床上。

许明进道：“大帅，您先洗把脚！”

“不洗了。”

袁飞实在是太累了，他摆摆手道：“老子先睡党，天只要不塌下来，不要叫醒……”

一句话没有说完，袁飞就已经进入了梦乡。

许明进想进去帮他脱了靴子，又怕惊醒他，袁飞的起床气可不小，他也怕，他只能轻手轻脚地掩上门，退了出来。

冷若冰正好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

“大人睡了？”

“睡了。”

许明进低声道：“合着衣裳就倒了，靴子都没脱，从雅克萨到永明，大帅这十几天就没睡过一个整觉，路上还在批文书，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冷若冰没有接话，端着水盆走进屋里，他一眼屋里那张床上蜷着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袁飞瘦了，比出发的时候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凸出来了，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沾满了泥点子油渍、还有干涸的血迹。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尘，胡茬也长了老长，袁飞在雅克萨城下打了整整半个多月的仗，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永宁，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冷若冰的责备道：“许明进，你是亲兵营的营官，大帅的安危起居都归你管，你就让大帅这个样子回来？”

许明进张了张嘴，想辩解，又不知道该怎么辩解，若是辩解，就像是在推卸责任，没有照顾好袁飞，确实是他的责任。

“滚……”

冷若冰顺手把门从里面插上了。

许明进站在门外，挠了挠头，识趣地转身走了。

卧室里，冷若冰把水盆放在床边的矮凳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脱袁飞的靴子。

靴子沾满了泥，硬邦邦的，鞋底都磨薄了一层，她费了些力气才把两只靴子都脱下来，放在一旁。

随着袁飞的靴子脱下来，屋里瞬间就弥漫着一股酸臭味，这个味道有点辣眼睛，冷若冰只好把窗户打开。

袁飞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又沉沉睡过去了，冷若冰挽起袖子，把热水浸湿的布巾拧干，轻轻地擦拭袁飞脚上的泥土和血泡。

他的脚上有好几处磨破的伤口，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渗血，看着就疼，她擦得很小心，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袁飞。

擦着擦着，她的动作慢了下来，屋里很安静，只有袁飞均匀的呼噜声，她蹲在那里，手里攥着布巾，看着那张熟睡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什么，从来没有。

从沙头湾冷家庄被建奴屠戮，她被建奴俘虏，如果没有袁飞，她就像会无数辽东妇女一样，被建奴凌辱，折磨而死。

她是幸运的，因为她遇到的袁飞，袁飞把她从深渊里拉了上来，她捡了一条命，袁飞是看她瘦弱，干不了重活，才提出让她当亲兵。

她从小就是一个假小子，袁飞也没有认出她是女儿身，袁飞教她骑马，教她拿刀，给了她一个可以活出人样的机会。

冷若冰从来没有向袁飞表露自己的心意，因为她不配，她看着袁飞从一个哨长，慢慢成长为平辽伯，奴儿干都指挥使，十几万大军的统帅。

她能够做的就是，袁飞交待她的事情，她极力做好，让她管钱粮，她就没有出过错，让她当亲兵，她就当一个合格的亲兵，让她当经历司经历，她就是合格的经历。

“你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袁飞没有醒，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呼吸声依旧平稳。

冷若冰没有再说话，只是把那块布巾重新浸了热水，拧干，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灰尘，她没有发现，袁飞的呼吸刚才顿了一下，仅仅是动了一下，让她的心，如同小鹿乱撞。

与此同时，辽东耀州城外，三年多前，这里打过一仗，袁飞当时所在的后劲营，全军覆没。

祖大寿再次攻打这座仅有八百余人防守的小城，同样也吃了败仗，这八百守军居然硬抗了三天时间，关宁军付出了一千三百余人的伤亡，却没有拿下这座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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