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一旦报复起来,袁飞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到时候这一百多万军民该怎么办?
“伯顺(鹿善继的字),你说朝廷现在最怕什么?”
“最怕平辽伯有不臣之心!”
“他们最怕大帅跟文官集团打成一片,大帅如果对刘士廉这些人毕恭毕敬,见了面就送厚礼,摆宴席称兄道弟,那朝廷才真的要睡不着觉了。”
“一个能打仗,又会治理地方,既有兵权,又能笼络文官的武将,那才是心腹大患。”
鹿善继听到这话,居然无话可说。
“可大帅今天打了刘士廉,把那些文官扔进了泥沟里,朝廷反而会松一口气。”
鹿善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是歪打正着!”
冷若冰不解地道:“茅大人,为什么大帅打了朝廷命官,朝廷反而放心?”
“因为马上可以打天下,但是马上不能治天下,治天下,需要天下文官集团,今天大帅打了刘士廉,消息传回京城,文官们肯定会义愤填膺!”
“他们只会觉得大帅是个粗鄙武夫,不懂礼数,嚣张跋扈,跟他们不是一路人,毫无明主之相,他们越这么想,就越不会去跟大帅走近,他们越不走近,朝廷就越放心。”
“大帅要是被文官们视作仇寇,视作异类,朝廷反而会安心不少,因为在朝廷看来,没有士大夫的支持,就算想造反,也成不了事。”
冷若冰道:“先生,你说的听起来有道理,可你拿什么来证明?”
茅元仪看了冷若冰一眼,缓缓说道:“你们知道唐朝的安史之乱吧?”
冷若冰点了点头。
“安禄山和史思明起兵造反,一开始声势浩大,席卷半壁江山,可你们想过没有,安禄山的几十万大军,粮草从哪里来?”
“缴获?”
“数千人马,哪怕是数万人马,还能依靠缴获,但是几十万人马,缴获不行了,安禄山起兵之前,是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
“他手握重兵不假,可他身后站着的,是整个河北的士族和寒门,那些士族对朝廷的七宗五望积怨已久,他们要借安禄山的刀,向朝廷讨个说法。”
“没有河北士族的支持,安禄山就算有再多兵马,也撑不过半年!”
茅元仪曾与袁飞分析过这个问题,安史之乱其实是多纬度的综合问题,其实本质也是河北世族被朝廷针对,唐朝是关陇集团建立的朝廷,而山东世族与关陇集团有长达数百年的积怨。
由于河北世族被针对打压,他们对朝廷采取了反击,当然山东世族集团的反击,其实并不单纯的是安史之乱,包括唐初时期的窦建德、刘武周、宋金钢、刘黑闼都是他们的反击。
唐朝的河东、河北可不是大明时代河北,在南北朝时期,山东世族集团与关陇集团长期对峙,在河北建立了十数万座坞堡。
安禄山如果一个一个打的话,他别说才十几万人马,就算是一百多万也打不动,在冷兵器时期,攻城都是拿人命填。
茅元仪接着道:“同样的道理,袁大帅如果真想做什么出格的事,首要的问题是,谁给他供粮?谁给他出谋划策?谁替他治理地方?”
鹿善继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止生,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茅元仪笑了笑:“所以,你现在还觉得大帅打了刘士廉是坏事吗?”
鹿善继想了想,也笑了:“是我多虑了。”
“不是多虑,是还没想透。”
茅元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过以后慢慢就会想透的。”
“可问题是,平辽伯毕竟打了魏忠贤的颜面,他若是报复起来!”
茅元仪淡淡地道:“这天下又不是他魏忠贤的,天子还没有昏聩,为了一个佞臣,毁了整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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