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如燕家人,又能用什么呢?
不外乎是军中修士的制式兵刃,在筑基层次的斗法中尚算合用,只是锋锐度什么的,就别要强求了。
此刻燕漫握着的战斧,一如她披着的甲衣和甲下的袍服般平平无奇。
她却依然沉默地擦着斧,彷佛正在看护着某口神兵利器。
在她的斜侧面,三公子燕流环抱双臂,立在堤上,口里叼着一根卷得满满的草烟。
燕地军法严明,舟中不容点火,燕流平素固然可以不理这些小规矩。
奈何这次领军的,是有能耐且真会大手打她屁股的大公子,燕流只能在上船前先抽过瘾。
她的皮带擦得光亮,一身贴身武士服堂皇大气,映衬得腰间那口长剑的黄铜剑柄越发明亮。
燕澄放眼望向满目兵甲,惊讶于燕地的修行之士竟如此之多。
有资格被选入西征行伍者,几乎全是身具修为的猛士。
二十五艘长舟,每艘二十人,便是将近五百位久经战阵的修士。
上升期的国度,彷佛连兵卒战靴上的皮革也显得光亮。
燕澄轻声感慨:
“民间常言’北境猛士密如沙,此刻看来,果然不假!”
“我曾听明瑜道友言道,吴地自王室登位数百年来固化已深。”
“世家人人吃香喝辣,散修纵然天资高绝如她,也常为资粮所苦。”
“举国上下一片颓暮景象,安能与我国相比?”
燕漫闻言只微笑不语,燕流却忍不住笑道:
“你可知你眼前所见的好儿女们,当中多少出自世家?”
“至少八成!”
“天底下行周制的国度,谁家不是以门第宗族为先,与世家共治天下?”
“我燕国与别国的分别,也只在于燕氏相比起别国王室,与其余世家的势力差距显得更大些,故而更显高贵而已。”
“五弟方才那话,要是传到父君耳里,少不免要被他冷冷瞧上好一会。”
燕横眉的注视,固然教人思之发寒。
燕澄听得心头一沉,却顾不得去心慌,表面只若无其事笑道:
“王室是一国最大的世家,我等可以与世家争利,却不能否定世家的特殊地位,否则便是在挖自家的根。”
“这般浅显的道理,我怎会不懂?”
“不外乎是见父君对国政另有一番打算,此情此景,或不复再罢了。”
燕流嘲弄般一笑,便不再说。
倒是燕漫和缓以心声应道:
“你久不在国内,不晓得父君胸中真正谋划。”
“选贤任能,是燕国如今的国策不假。”
“可父君毕竟是个饱读经史之人,在他看来,姬氏作为世家之首的独特性,与祖辈的荣耀是捆绑在一起的。”
“而所谓世家之首的地位,建基于人们对世家尊贵的认可......”
“至少接下来的数十年内,担当要职的,仍会是世家子们。”
她的声音低沉:
“这也不曾与父君的国策相违背。”
“平心而论,考虑到国内现今的环境,世家修士成才的机率必然是要比散修高的。”
“要的既是选贤任能,那么即便登上高位的全是族修,对国家仍有好处,也不算是违背了父君定下的大原则。”
燕澄听了这话,面色沉了下来。
再瞧向眼前鱼贯而登长船的甲士们,忽然间感觉诸修身上的甲衣也没这么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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