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澄却笑道:
“四公子此言差矣!”
“周室修行【上阴】,星辰之光曜于黑夜,其色为紫。”
“周天子本人穿的便是紫衣玄裳,绣十二星辰于其上,系蟠带,佩白玉。”
“我燕氏既为姬周血裔,自不会连这点常识也不曾具备,公子何须以儒教的说辞相戏?”
此言一出,众皆震慑。
对于在场除却两位燕姓修士之外的诸修,方才燕澄所提及的可真称不上是常识。
世家修士能在六十岁前凝聚仙基,无不是废寝忘食地日夜苦修,连研习术法的时间也没有,怎有空闲和机缘去翻阅周代天子的袍饰?
至于上阴二字,更是闻所未闻,全然超出了一众世家筑基的知识范围。
杨天宝心中暗道:
‘是了,他若非是燕家人,也断不会晓得这许多在当世已然鲜为人知的旧事。’
‘也唯有是这些念念不忘兴复先祖王业的燕家人,才会把时间花费在这些无用于道途的琐事上。’
‘燕潼是在试他底蕴,试他是否存着认祖归宗的念头!’
只有燕澄自己晓得,方才所言绝不是什么人所共知的常识,而是宗内也绝少流传的道籍所载。
那道籍的作者署名为衔琪真人,似乎对周代的历史极感兴趣,洋洋洒洒写了数万字的大部头,花费燕澄不少灵资。
可为着立好燕氏后裔的人设,这灵资燕澄不得不花,简直梦回前世被逼交费补课之憋屈。
四位公子之中,燕潼是唯一一位会刻意让下人时常感受到彼此间的地位差距的。
彷佛若非如此,便不足以昭示公子之尊贵。
众人何曾听过,有人敢以这语气对她说话?
在不知情的眼里,燕澄坟头上的草已有三丈高了。
燕潼却面无异色,只低眉道:
“不错。”
“像公子般受过良好教养的人物,莫说北方山中散修,即便是本国的世家里头,数十年也难得一位。”
“不知公子家世如何,师承何处?”
听在不知内情的诸修耳里,这话简直是再也正常不过了。
燕国现下是什么风气?
逢人必言及家世门庭,见寒生则睥睨作态,遇高门即谄媚巧言,自傲门第,一如南方诸仙贵。
这是周裔的老毛病了,在场的世家修士们对外也未尝不是如此,千百年来,从未有变。
燕澄却道:
“小门小户,怎敢污公子尊耳!”
此言骤听起来是自谦之辞,却教四公子的面色一下子冷下来:
“公子姓燕,如何称得上小门户?”
燕澄面色不变:
“燕国有多少修士姓燕,莫非人人皆是贵裔?”
“若然人人皆是贵裔,则贵裔不足为贵。”
“这道理,旁人或许不明白,四公子却没可能不明白的。”
燕潼凝视着他,倏然间笑出声来:
“甚好。”
“各位先行退下,待我与公子说上几句话。”
正当众人均松一口气时,又听她补上一句:
“杨道友,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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