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澄几可肯定在别家宗门里,即便亲如母子师徒,也不见得会有哪位真人有这闲情逸致,向一位下修谈论数千年前的往事。
可至少在他面前,素筠表现得很有耐心。
这位真人似乎不常出门,也少有机会与下修说上好一阵子的话。
当下只接着说起了故事:
“太离魔君手执魔剑,率领千万魔修杀至诸仙所居的仙都城下。”
“仙都外围的高墙比北麓山脉更高,在【流火】之焰下却如碎瓦般转瞬崩解。”
“在这时刻,一位大人终于自数百年的幽囚脱身而出,跨越九泉万里幽土现身于战场上。”
燕澄问道:
“可便是【幽冥】果位之主?”
素筠摇头,笑道:
“并非如此。”
“这位大人所执掌的,是北煌仙君平生最为厌恶的【寒炁】。
“仙朝鼎盛之时,祂被困于幽冥中,历尽煎熬苦楚数百年。”
“如今既然脱身,怎可能不向北煌讨还这数百年的总账?”
“祂不曾坐过【幽冥】果位,然而在传说中,也与幽冥之主关系莫逆,今人只称祂为………………”
“【幽仙】。”
她道出这两字时,燕澄忽然感到有一股莫名的异样感涌上心头。
并非不安,也非恐惧,倒像是......在哪处听过这名号似的。
他对上古的知识,全然来自已故天童师兄平素的言谈,几可肯定对方不曾提及过这个名号。
正纳闷间,已被素筠口中的上古故事重新吸引了注意力:
“于是大战一触即发。”
“战事的结果,倒是用不着本座多说了。”
“失却了太阴、太阳作为助力的仙朝一方全军尽墨。”
“北煌战死、仙后、霄仙、武仙、明仙......一位位仙君殒落之速,比起狂风中倒下的麦子还要快。”
“当然,不得不提那位身为水德仙君,却极为丢脸地殒落在流火之下的【津仙】,也即如今所称的重元。”
“逆反仙朝的一方,也同样不曾落得了好。”
“幽仙当场殒落,冥府之主重伤回幽土,自此丧失对地面沉坠之土的控制。”
“天狼授首、螭龙遭焚,昔日曾被镇压于仙都之下神树深处的太古巨龙破困而出,吞噬万物。
“太离的流焰将天空染红,诸仙曾居的洞天如流星般坠落,沉入四海和群山的最深处。”
“待得我道仙君自果位中注目人间,北境已然化为废墟。”
“这就是仙朝覆灭之日,自此之后,天下大势便不再在北方人的手里。”
“虽有周之一代欲振仙裔余光,然一朝八百年,半数年月皆为列国相伐,北煌仙裔沦为傀儡玩物,终致王嗣断绝,世间再无仙朝余音。”
她若无其事般说完了这段足以让外界的绝大多数北人悲愤流泪的往事,眼望着燕澄:
“如今师弟应当明白,为何我始终会被世人视为邪魔了。”
“三宗道统虽然来自南方,三位真君,乃至于座下的真人、仙修们却皆是北人居多。”
“在他们眼中,我道天然便背负着毁去北境最辉煌岁月的原罪,他们一日仍以北人自居,便难以抛却对我的恶感。
“尤其是那句读史读得魔怔了的徐真鹤......他鼓动三宗北进,也已不是这一二十年间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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