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片刻。
“为什么?”他终于开口了,“为什么?”
我就是在等待这坦白的一刻。
“因为我喜欢………………
烟花“砰”、“砰”作响,压过了我试图告白的声音。怎么总是响起的这么不合时宜,我忽然有点恼怒。
我等待烟花声过去,而就在这间隙间———
乙骨同学朝我走近了一步。
他突然有点陌生。
我忍住了想要后退一步的想法。
看见我没有回避,他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下一刻——
“抱歉,为什么要分手呢?对不起,是不是因为我哪里没有做好?是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是不是哪里让你不开心了?在上楼顶前的话,其实都是绘真安慰我的吗?我一直在想绘真的事,想把我的一切都献给绘真,是因为这份心情太沉重了,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吗?可不可以告诉我原因
呢?然后,我们再说别的好吗?”
啊啊啊。
不是的,绝对不是的。
要说沉重的话,我才是吧。
乙
骨垂下了眼,轻声说。
“明明……………….我已经努力不想让绘真喜欢我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分手呢?”
什么。
我心脏骤停。
血液一瞬间凝固了。
无法理解。
什么叫做………………不想让我喜欢?
“这是什么意思?”我脱口而出。
乙骨止住了声音。
他再次看向我。
“忧太,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你根本不想让我喜欢你?我需要你说清楚。”
这是我一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请原谅我无法抑制情绪。
我总是在控制自己的表情、心情,因为要顾虑许多,避免矛盾和冲突。
但这一刻。
十几年挤压的情绪,竟然在这里喷涌而出。
我做不到!
我盯着他的脸。
“因为我喜欢绘真。”乙骨同学停了一下,说,“我喜欢绘真,所以不想让给真喜欢我。因为......
急促地说,好像担心我不愿意听,“你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不需要回报我的心情,不需要和任何人竞争,更不需要给我任何承诺,因为我属于绘真。我的一切都奉献给绘真,但是——”
“因为什么?”我逼问。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他
“绘真不用喜欢我。”
都是我不明白的话。
“够了!如果你不希望我喜欢你,为什么你又要告白?”我说,松开手,手里塑料袋落到了地上,“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烟花在天空炸开刺目的光。
原本装着金鱼的塑料袋,在地上翻滚,被楼顶的风吹向了乙骨同学的脚边。
我不由去看。
与此同时,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冷静了下来。
甚至冷静到足够挂上淡淡的微笑。
“因为,我不想让绘真为我伤心。我只需要一个能够靠近你的理由,名正言顺的位置而已。你不需要对我投注任何感情。”
“绘真以后要考东京大学,当大律师吧?但我是天生的咒术师,对我这样的人产生感情很糟糕。”
“无论如何我都喜欢绘真。”
塑料袋"嘎吱”作响。
这份笑容突然带上了一丝颤抖。
“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所以,请不要扔掉我。”
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变成这样。
为什么?
不
是感觉到两情相悦了吗?为什么?我搞砸了吗?为什么?为什么?
不让我表明心意,为什么又要这样?
乙骨同学以为我是什么?机器人吗?情绪控制得当,想删除就删除?
我觉得生气。
这让我也很意外。
我以为我会觉得难过,但其实是生气。
“如果只是玩这样的游戏,那就够了。”我冷声说,“我没有把人当成工具的兴趣。”
乙骨的脸忽然变得苍白。
他下意识来抓我的手,但我反手用力甩开了他。
“别碰我!你走开。”
我面无表情,心底发冷。
本来是准备离开的,但在我转身的时候,却看到了乙骨同学呆呆地站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被我挥开的手。
在我的视线里,他缓缓地蹲了下来,将沾满灰尘的塑料袋捡了起来。
“绘真......”
大大的、下垂的狗狗眼看着我。
纤细的手将塑料袋变皱了。
放在胸口的位置。好像心脏也被揉碎了。
“请不要走,不要分手......”
恳求的声音。
脏污的一切。
他和水池里拼命找着存在感的金鱼。
在我的脑海里,画面骤然闪回。
分别的那个暑期。
淋湿的他和口中谩骂的货车司机。
以及那时因为害怕,逃走却忍不住回头的我。
从那个夏天开始,乙同学就消失在了我的生命中。我所能留存的,只有一串电话号码。
一切就像当初的重演。
我突然定住了脚步。
记住你想要的是什么。
小泽偶尔提及虎杖时勉强微笑的表情,在我的眼前浮现。
小泽和我说过,因为意识到了自己和虎杖的差距。
所以当初见面后,她既没有告白,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她的恋情就这样戛然而止。
虽然她现在已经放下了,但内心深处,所有人都知道初恋是不一样的。
不。我不要这样。
我穿着精心挑选的浴衣,忍受着难走的木屐和燥热,不是为了再次失去乙骨同学的。
我需要先平复心情。
就像在剑道场上。
抛去一切杂念,我要获得2分,就要直接分析原因。
乙骨同学容易看轻自己,这一点我是知道的。他是讨好型人格,总是把错归到自己身上。那都是曾经霸凌、欺负他的人渣的错。
"......绘真?
"
在我的身后,乙骨同学注视着我。犹豫不决。
冷静下来。
我紧紧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忧太,把金鱼装起来。”
“……..…好。”
我听见了水流哗哗的响动。
身后的动作有点急切。
然后,我感到有人靠了过来。
“现在、现在可以了吗?”
乙骨同学大约是意识到我生气的心情。
他没敢靠近,只是像一只小狗那样,尽量缩小身为“人”的存在感,脸颊碰到我的头顶位置,不确定地、谨慎地蹭了蹭。
有点发痒。
见我没有反对,他的脸颊才滑落下来,弯下身,依次讨好地蹭着我的脸、下颌和锁骨………………
直到最后,靠在我的肩膀上。
他全程都没有用手。
简直就好像,真的是一只知错了的小狗。
忐忑地等待我的反应。
“忧太,你是什么时候改变的想法?”我问。
身后的人一顿。
我也不是笨蛋。
我能明显感觉到,从“假扮男友”途中,乙骨同学对我主动的态度,发生了改变。
他开始承受我的任何想法。
而不再提出自己的需求。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和我有关吗?”
"......"
“忧太。”
我再次叫他的名字,“你想和我分手吗?”
非常抱歉。
但特殊时期,就要用特殊的方式。
这个威胁显然起了作用。
因为身后的人,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天。”
乙骨终于开口,“绘真在电影院提到了网友顺平。我忍不住在意。因为他好像对绘真很重要,但我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人出现。所以......对不起,我尝试着找到了他。但是......”
顺平?
我一怔。
我想自己可能并没有准备听见接下来的话。
因为,乙骨说——
“他死了。”
“作为诅咒师。”
这个消息过于猝不及防,仿佛重重锤向我大脑的一计重锤。
死了
?
顺平......死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顺平死了。
那么温柔的顺平,和我耐心分享电影的顺平,突然断联的顺平......死了?
“他被咒灵利用,改造后死亡。”
顺平和我说过,他遇见了一个对他很好的导师。
那时的我也很高兴。
我当时说了什么?我好像说“那就太好了......因为我知道他在班里人际关系不好,总是被欺负。
这让我想起了乙骨同学,所以我绞尽脑汁给了他很多建议。
但结果是什么。
我却完全不知道。
我对他死亡一无所知。
只是过着随波逐流,无所事事的高中生活。
我甚至不知道这件事发生了。
直到现在,在这个废弃的楼顶,才得知了这些事情。
“抱歉,那个时候我不在国内,“乙骨轻声歉疚地说,“咒灵逃走了。据我所知,涉谷事件,地铁站大量死亡的改造人也是它的手笔。”
改造。
蜕变。
普通人
。
半人类半咒灵。
仔细想想,这些词语是多么接近啊。
口袋里的金鱼游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塑料声音。
“它已经死了。”
乙
骨停頓了一下,“在涉谷事变中由我杀死。”
“但那个跟踪狂还是被改造了,我想,应该是禅院家私下里使用了那些改造人的尸体,研究出了改变人类体质的方法………………
我回忆起了近藤、玲奈的描述。
当初那个喂进跟踪狂嘴里的咒物,是人形模样。
有眼睛、有鼻子。
五官齐全,简直就是缩小的人类尸体。
“所以,绘真,我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理解吗?
塑料口袋贴着我的手腕,冰凉的水透过肌肤。
我感觉自己就好像一只,被困在口袋里的、无知的金鱼…………
这些事完全发生在我身边,甚至跟踪狂也和整个案件相关,但我却一无所知。
我可能流眼泪了。
我不太清楚,但是乙同学突然舔去了我脸颊上的水珠。
这是青涩、且唯一不用手的方式。
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但他还是在遵循"小狗”、“主人”的游戏。
“……...……我是咒术师。”
乙
骨低声说,“虽然是特级,但我也不太确定。如果有那么一天,给真也会为了我伤心吗?”
“绘真总是很平静。”
“所以,我只要成为你的男友就好了。只要有这个称呼,我就很满足了。”
他并不要求我的感情,一点也不奢求。他也非常了解我。
我没有说话。
是啊。
我很清楚,我一直要过的是平淡的路人生活。
这是一份从很早之前,就扎根在我内心的生活源动力。每天早上起床,我都会对自己洗脑一遍。
但是。
但是。
“忧太。”我说,“不行。”
“......为什么?”
“学校要求的升学志愿,我空着交上去了。”我说,“这都是因为你。我开始考虑另一种可能。"
我能感觉到。
随着话音落下,身后的人停住的动作。
其实,从很早之前我就放弃思考了。
关于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之类的。
直到遇见了乙骨同学,我才开始“想”。
虽然我现在也还不清楚,但…………………
我忘不了自己看到他离开剑道场馆,而我只能站在比赛场上,无力地看着他背影的那个时刻。
说真的。
乙骨同学真的该对我的现状负责。
他怎么能把自己看的如此无关紧要?
如果不是他,我的人生不会变得这么乱七八糟。
宛如夏日暴晒,破坏了我长期以来苦苦维持的平静。
我听说人如果要换运的话,命运的推背感是完全无法忽视的。那这是不是太过火了呢?
“我讨厌你。”我说。
乙骨
同学愣住了。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然而不等他反应,我已经抓住了他垂落在身侧的手,再次开口了。
“但你必须听我的告白,因为我还是喜欢忧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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