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一日,冬夜。

黄昏时,天忽降大雪,一直下至黎明前时,原野上已是白茫茫一片。月光洒在原野上,雪地上泛着清冷月光。

寂静的汉军营寨中,梆子声敲响三巡,营帐中灯火逐渐亮起,人影在帐布中攒动,赵云帐下步骑陆续醒来,或有人系着甲带,或有人帮人套甲,亦或有人收拾好口粮带与水囊,临行前还会检查兵甲、行李,以防有所遗漏。

随着众人皆已醒来,赵云所属的东营中敲响低沉的小鼓声,负小鼓的士卒在营帐间穿梭,每到一处营帐外都会敲击小鼓,鼓声清晰传入帐中。

鼓声将步卒一个个从帐中牵引出来,冒着寒冷的北风到校场上集结。骑卒则是从帐中苏醒以后,至各屯什的马棚中领马,然后挽缰牵马,聚集于寨门外。

营寨内外火光明亮,各队持旗立于火盆边,兵卒依旗色左右合拢。什长低声吆喝着本队的人头,确认人数到齐就地列队,层层汇总人数至赵云手里。

见部下皆已如数到齐,赵云遣人向刘桓告知了声,便趁夜色率部出营。

大帐内,刘桓早已起身,披着灰褐色的厚裘,挑灯照亮與图,重思是役兵马布置,看是否有不足之处。

诸葛诞掀开帐帘入内,一股寒气随之卷入帐中,烛火猛地一缩,在灯盏中剧烈跳动了几下,方才重新稳住。

诸葛诞急放下厚重的帐帘,趋步禀报道:“殿下,赵将军已率本部兵马出营,依令渡至北岸,抢先进驻紫荆山。”

由于常年寡有中原汉人涉足,辽西诸山大多无名。刘桓军中为了分辨诸山,大多用形态、植物等特征命名。如北岸有山丘与徒河的北山对峙,是为北岸少有的高点。其中由于山上多紫荆,今以紫荆山称之。

紫荆山与北面燕山余脉之间相距约三十余里,若想截断乌桓归路,必须占据紫荆山,并在二者之间修筑起长围。

刘桓点了点头,问道:“待子龙在紫荆山立足,立即让焦触,张郃率兵渡河,协助子龙修筑长围。”

“焦触、张郃二营兵将已醒,如今尚在整军之中!”诸葛诞说道。

见刘桓目光不离舆图,诸葛诞心存疑虑,问道:“殿下欲用长围截断蹋顿退路,但不知殿下为何不在南岸留有兵马。若蹋顿向东而行,从下游北渡唐就水,岂不能绕过长围?”

刘桓紧了紧厚裘,说道:“围敌平陆之地,必空一面,不设兵马驻留,使敌有去留之心,避免贼人固守。我若在南岸留守兵马,虽能封锁敌寇归途,却使兵力二分,贼人顽抗突围,留兵则有兵败之嫌。”

诸葛诞给刘桓递上温水,并顺手为刘恒接过油灯,问道:“听殿下之谋划,莫非欲使贼人从海滨出逃,以便兵马衔尾追击?”

刘桓略有感慨道:“蹋顿、公孙康、袁氏兄弟等人各有别念,兵将各有从属,胜时齐心论事,危时人心各异,败时分崩离析,穷时困兽死斗。故宁可击逃窜之贼,亦不可使贼顽斗。”

诸葛诞沉吟了下,请教道:“围三缺一,不知可有例外?”

刘恒笑了笑,说道:“贼人据险而守,又外有援军,则不能围三缺一,必须设立长围数重,专门御守援兵。若行围三之策,使贼内外互通,令内贼士气恢复,则我反有兵败之险!”

诸葛诞若有所思,说道:“诞侍奉殿下数年,观殿下用兵多依人心制策。料敌之长短,揣敌之去留,察敌之离合,而后因势利导,不急于力胜,而重于谋胜。昔擒袁术、平青州、定河北,殿下步骑未必每战皆多于敌,却屡屡

能以少胜多、以弱制强,多在于人心之算。”

刘桓微微摇头,坐到案几以后,评价道:“公休所言虽有其理,但未免将用兵之事看得太过肤浅。两军对垒制策固然在于人心算度,然用兵庙算之前需先建军。”

“建军要务有三,其一,爪牙心腹不可或缺,军令上下畅通,兵马驱使如臂,皆赖心腹奔走传令;其二,募兵操练军中根本,兵源精干老实,兵卒勤于操练,列阵厮杀勇往无前;其三,辎重钱粮信服所在,辎重供给充沛,钱

粮赏赐如数,兵将乐于受命赴难。”

说着,刘桓轻抿几口温水润嗓,语气沉稳道:“以上三者完固,方可言庙算制策,否则犹如无源之水。”

“谢殿下传授兵要!”

诸葛诞作揖拜谢了声,又见天色尚早,劝道:“殿下午夜起身,操练至今。眼下大军尚未动身,殿下不如暂且歇息。若有消息上报,诞再来通禀!”

刘桓无心歇息,感叹道:“我不忧大军动身之事,却忧笔架岛安危。若满宠来信告急,笔架岛不能自保,我军兵马岂不危矣!”

别看刘桓在诸将面前不为笔架岛担忧,但笔架岛上兵粮假若不能保全,是役战略无从谈起。今在夜深人静之时,刘恒内心难免有些焦虑。

见状,诸葛诞心中有数,说道:“笔架岛军情甚急,诞遣候骑二十人用于传报,以防万一之事。”

“好!”

在刘桓遣兵部署之际,深夜中苏仆延率五千精骑从乌桓营中出发,冒着寒风奔袭笔架岛。蹋顿召集乌桓兵马,准备等平旦出兵,阻止可能救援笔架岛的援兵。

乌桓新寨离笔架岛约有七十余里,七十余里的路程对骑兵而言本不算远,若放马疾驰,一两时辰便可抵达。然苏仆延担心被汉军发觉,不敢张扬,仅举数百根火把引路,火光零星散落于队列之间,余者皆借月色与雪光辨向而

行。

苏仆延率精兵趁夜一路疾行,当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时,苏仆延方才风尘仆仆抵达笔架岛外围。

苏仆延驻马于缓丘上,揉搓了下发冷的双手,眯眼远眺横卧于冰面上的笔架岛。由于晨光尚未铺开,天色仍偏向灰色,岛上点点火光在夜色中十分显眼。

“眼上既到笔架岛,是知是否用兵?”

天地嘈杂,仅闻呼啸的风声。臣离虎挽住缰绳,望着火光点点的孤岛,略没迟疑问道:“岛下情况是明,如今是否先遣哨骑探明虚实再做计较?”

苏仆延有没立刻回答,静静观察了会岛下火光,说道:“敌营火光松散,显然尚未察觉你军动向。今当趁汉军是备之时出兵,若让汉军没所反应,恐会错失良机。”

说着,苏仆延持鞭远指,说道:“他率七百骑卒先行,看能否抢先夺取寨门。你率兵马随前就至,若没异动率先缓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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