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久在行伍,对家人的要求也多是按照军法要求,他们从频阳进咸阳,就如一次短途行军。
进入咸阳的时候,王翦大马金刀地坐在车上,马车愣是让他坐出了战车的感觉,两边家中后人拱卫,前后左右都有排兵布阵的讲究。
车子一路畅通,进入咸阳后路上没有遇到拦截,王翦家都没回,直接前去章台宫求见始皇帝。
始皇帝稍微一想就知道王翦来这里的目的。
王翦毕竟是从频阳赶来,正常骑马走一趟要三个时辰,王翦的年纪大了,又是坐车,所以这时候已经是下午,子央都已经下班了,所以始皇帝安排子央出去把王翦搀扶进来。
王翦带兵灭掉了赵国和楚国,对于秦国来说,这是两块最难啃的硬骨头,所以王翦在始皇帝面前居功厥伟,愿意给这位知情识趣的功臣极大的荣耀。
子央急匆匆出了曲台殿, 快速下了台阶, 看到王翦站着,子央立即说:“武成侯,陛下在等您,我扶着您上去。”
王翦已经从朝堂上退出去了,属于急流勇退,但是对朝堂上的势力还是了解的,长安君这个受宠的公主亲自来接,让王翦松口气,觉得自家没被这次的事情波及。
老头子立即客气:“不敢,不敢。”
子央是奉命搀扶他,王翦再三推辞,两人一番推让后,子央扶着王翦的胳膊把人搀扶到了曲台殿的大门前。
寺人前来侍奉王翦脱鞋,王翦刚踩着曲台殿的地毯走了几步,就看到始皇帝亲自迎了出来。
君臣一番相见后,始皇帝对子央说:“派人把伯妇请来,今日咱们父女宴请王卿父女。”
子央笑着答应了一声。
始皇帝拉着王翦的胳膊进去,就说:“朕这里用餐早,长安君最近嗜睡,王卿就陪着早点用餐吧。”
王翦立即应下。
子央吩咐人去请长孙皇后,安排好后急匆匆去了曲台殿内待客的宫室。
始皇帝为了表示亲近,特意选了小室,里面摆下四张桌子,周围四面墙有四架吉金灯架,环境清幽,气氛融洽。
子央进去的时候,始皇帝和王翦正在说子央。
始皇帝就说:“她啊,也就是纸上谈兵,以前学过《尉缭子》,后来又学《孙子兵法》,最近在找朕借《吴起兵法》,朕就说朕养的是长安君,别到时候再养出一个马服君来。”
王翦说:“光读没用,兵家之术,只能在战场上积累。”他跟始皇帝说:“您也别想着给她请名师,就是找名师也没用,必须扔在战场上经历一回。”
王翦听出始皇帝的语气了,是想让自己给长安君讲授兵法,王翦倒是没别的意思,但是兵法这东西讲究实操,王翦只能讲,却没办法把自己一身经验传给长安君。
始皇帝叹气:“朕不舍得。”
王翦点头。
子央这时候进入宫室,说道:“阿父,武侯,已经安排妥当,过一会儿伯妇就来。
子央头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王翦。
王翦已经一把年纪了,头发全部白了,脸上和手上已经有了老人斑,耳朵也不太好,始皇帝说话声音低了,他会侧耳皱眉去听,很多时候要看着始皇帝的口型,通过口型判断始皇帝在说什么。
始皇帝也发现了,所以说话的时候很大声,君臣对答跟吵架一样。这也就是为子央在宫室门外能清楚听到两个人说话内容的原因。
王翦今日来这里,就是为了澄清他王氏的人没有在街上闹事斗殴。王翦看着始皇帝说:“陛下,臣这段日子在美原养老,昨日留守咸阳的家仆传信,说是太子夫人的弟弟当街斗殴,臣昨日赶紧把家里孩子点了一遍,没发现有孩子去咸阳,今日特来寻长安君,特意来解释一番,我王氏没人卷入斗
殴之事。”
子央和始皇帝对视一眼,始皇帝笑着说:“王卿家的家教朕是知道的,昨日就查出来了,不是你家的人。”
王翦问:“既然不是我王氏的子弟,那是谁家的人?”敢冒充到他头上,真当他解甲归田后是个老废物了。
始皇帝看了一眼子央,子央就说:“去年太子路过彭城,距离彭城大概四百里的定陶有一户人家,向太子进献了一个美女,定陶戚氏就跟着太子来到了咸阳,昨日闹事的就是定陶戚氏的子弟,如今已经被收押了。
王翦问:“定陶戚氏是什么来历?”
子央说:“姬姓戚氏,他们祖上是卫国后人,听说是卫武公后裔。”
王翦冷哼一声,他打心眼里看不起定陶戚氏,这个定陶戚氏在王翦眼里就是个破落户。
王翦的祖上是周灵王的太子,因为太子晋英年早逝,所以继位的是公子贵,姬姓王氏中的王,就是王孙后人。
大家都是姬姓,王氏比戚氏显贵多了。
就这么个破落户,居然敢冒充太子夫人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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