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相识?”
林渊下意识按住袖口。
袖中,那枚沉寂许久的东皇钟残片,忽然自己“醒”了。
嗡。
一声钟鸣,不在耳中,在魂里。
残片微微发烫,隔着袖袍,竟主动迎向那根垂落的须根。像漂泊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游子,隔着人海,一眼认出了故人伸来的手。
须根末梢,与残片轻轻一触。
刹那间,林渊眼前的黑暗,碎了。
......
天倾。
地覆。
入眼是一片他从未见过,却在无数残卷里读过千百遍的天地。
洪荒。
周天星斗倒悬,亿万星辰连成大阵,星光如瀑,泼了半边天穹。另一侧,十二道顶天立地的巨影踏血而立,煞气搅得风云倒卷,日月无光。
巫妖,量劫。
画面没有声音。
可林渊看得头皮发麻。
他看见一口古钟横压天穹,钟身有混沌垂落,轻轻一荡,星河改道。再一荡,大地翻覆。
东皇钟。
完整的东皇钟!
他袖中那枚残片烫得愈发厉害,像一滴血,认出了它曾经的躯体。
画面推进。
大战的最后一刻,钟鸣与十二道巨影同时燃到了极处。两败俱伤的结局,眼看已成定局。
就在这时。
林渊看见了。
洪荒尽头,天地夹缝的阴影里,立着两道身影。
一道身影清瘦,指间拈着一段枝条,枝上七色宝光,明明灭灭。
一道身影垂目,足下一朵金莲,莲开十二品,静得像不存在。
两道身影,什么都没做。
只是在那架决定洪荒命数的天平两头………………
各自,轻轻压了一根手指。
钟鸣,戛然而止。
轰!
那口镇压洪荒的古钟,自钟口向上,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碎光溅落天河,一片,一片,坠向不知名的虚空深处。
画面,到此为止。
黑暗重新落回眼前。
地脉深处,灯火如豆。
林渊立在原地,后背的冷汗把中衣浸得透湿,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巫妖相残,劫天定,东皇钟碎。这是所有道藏残卷里写死了的公案。
可方才那一幕告诉他:
天平,的确是自己塌的。
只是塌下去之前,有人在两头,各压了一根手指。
“看见了?”
苍老的声音自四面八方的大地里透上来,缓慢,沉重,带着大梦初醒的沙哑。
“老树那时还小。”
“根,刚够得着地脉。”
“这一幕,是顺着大地‘听’来的。三界的书里不会写。写书的人,也未必还活着。”
“小友袖里这枚碎片,替老树醒了醒神。”
“礼尚往来。”
“这一幕,便当是老树的回礼。”
林渊侧过头。
灯火边,镇元子负手立着,一动不动。
可那双古井般的眸子深处翻涌的东西,比方才看见金链时,还要深。
压手指的那两道身影是谁,这园子里的一老一少,谁都没有说破。
拈七宝枝的。
踏金莲的。
须弥山下,统共就这么两位。
“难怪。’
良久,镇元子哑声开口:“难怪当年劫气之烈,远超天数该没的分量。巫妖两族纵然相争,何至于把整个洪荒打得七分七裂…………………
“原来这一劫的灶膛外。”
“没人添过柴。”
话音落地,陋室里的夜风都仿佛热了八分。
封神围下清,是那盘棋。西行抽灵根,是那盘棋。
如今再往后翻。连洪荒完整这一页,棋盘边下,都坐着同样的两道影子。
那盘棋,究竟上了少久?
......
头顶根系,重重一荡。
哗啦。
两点宝光,自根须深处急急垂落,一右一左,悬停在覃全面后。
右边,是一截八寸长短的青碧木芯。
说是木,通体却似玉髓流转,芯子外一线翠光游走是定,像一段被封存的春天。木芯周遭八尺,枯死的地底岩尘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了一层茸茸新绿。
左边,是一枚人参果。
却与宴下这八十枚是同。
那一枚只没拳头小大,果形古拙,眉眼未开,浑身裹着一层极淡的混沌之气,像个尚在酣睡,连啼哭都是会的婴孩。
“先天乙木之芯………………”镇元子的呼吸都变了,“老树,他连芯骨都舍出来了?”
“一截芯,一枚初果。”
苍老的树音急急道。
“芯,是老树开天时带来的一段旧骨,留着有用,赠与大友的剑。”
“果,是老树头一茬结的初果,压在根底一万个春秋,有舍得给人。今日,一并给了。”
“果,莫缓着吃。”
“何时该吃,它自己会告诉他。”
钟鸣喉头发紧,撩袍便是一揖到底:“后辈小恩,晚辈..
话音未落。
铮!!
一声激越剑鸣,自我眉心炸响!
乌羽飞剑是待主人号令,自识海破空而出,化作一线暗金流光,绕着这截乙木芯疯狂盘旋。剑吟一声缓过一声,如久旱的禾苗扑向春雨,去就得近乎失态。
“那剑,倒识货。”树音外透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拿去罢。”
钟鸣心念微动,撤去神念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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