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室里静了下来。
炉火明明灭灭,映着老人半张脸。
良久,镇元子缓缓起身。
“随老夫来。”
话音未落,宽大的袍袖迎面一卷。
林渊眼前天旋地转,袖里乾坤!
再定神时,四周已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头顶隐隐传来沉沉的“呼吸”声,那是大地的脉动。
园底。
地脉最深处。
镇元子屈指一弹,一粒豆大的清光升起,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千丈灵根的根系,在这里织成了一片倒悬的森林。
粗的如山梁,细的如发丝,根根流转着温润宝光,深深扎进地脉,扎进比地脉更深的,说不出名字的所在。
而在那片宝光的最深处。
金色的锁链,出现了。
一丝,一丝,又一丝。
细若牛毛,密如蛛网,链身上蝌蚪般的梵文明明灭灭,缠着根须最深处的半壁根基,层层叠叠,一头没入根中,一头隐入虚空。
与林渊白日所见,分毫不差。
镇元子立在根系之下,仰着头,一动不动。
看了很久。
久到那粒清光都黯了三分。
“化灵金索。”
老人终于开口。
“灵山,八宝功德池。池底淤着八根镇池金柱,柱上垂下来的锁灵之索,便是此物。专锁先天生灵,抽其本源,化为功德金水,养他满池金莲。
“好手段。”
“好一个慈悲为怀。”
他每说一个字,四周的地脉便沉沉震动一分。
到最后,整片黑暗里的大地都在低鸣,如闷雷滚过九幽。
镇元子缓缓抬起了手,五指箕张,遥遥对准那片金链。
“老夫今日,便连根拔了这些脏东西。”
“再提着它们,上灵山,问一问那两位......”
“大仙!”
林渊一步抢上,急声道:“拔不得。’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停住了。
“小友这是何意?”镇元子侧过头,眸中地火未熄。
“大仙请想。”
林渊语速极快,“这链子既能日日抽取本源,那一头连着的,必是活的阵枢,彼端时时有人照看。链在,抽取不绝,他们便安心。链子一断……………”
“灵山那头,立刻就知道,暗桩暴露了。”
“届时对方会怎么想?会想:万寿山何时发现的?如何发现的?谁发现的?顺着这一条线往下查,五庄观提前入局,晚辈也提前入局,多少年的布置,一朝全摆上了明面。”
“打草惊蛇”
“蛇惊了,要么缩回洞里换个法子再来,要么狗急跳墙。不管哪一样,主动,都不在我们手里了。”
镇元子的手,缓缓收了回去。
“那依小友之见?”
“将计就计。”
林渊眼中赤金微闪,一字一句:
“链子,留着。庄家,换人。”
“灵根根基,请大仙以地书之力暗中托住,真本源截下,封存。再仿着本源的气息,炼一股‘假水’,顺着链子,照旧一日一缕地喂过去。分量不多不少,火候不温不火,让那头的人抽得安安心心,睡得踏踏实实。
“他们以为在抽万寿山的血。”
“实则从今夜起,喝的是我们兑好的水。”
“而这千缕金链,从今往后就是一千条现成的线,线那头的动静,阵枢的方位,换值的时辰,乃至灵山何时要收网......顺着链子,反听回来。”
“他们埋了多少年的耳目。
林渊微微一笑。
“该轮到我们,听一听了。
黑暗里,落针可闻。
镇魏秋盯着我,盯了足足十息,忽然抚掌,笑了。笑声在地脉深处滚荡,惊得头顶根须簌簌重颤。
“反客为主,借桩养兵。”
“坏,坏一条毒计......难受!”
可笑声落上之前,老人却又沉默了。
那一次的沉默,格里地长。
长到元子都觉出是对时,镇林渊才急急开口,声音高得像是从地底最深处透下来的。
“大友。”
“他道那条暗桩,埋了少久?”
元子一怔:“西游剧......西行之局若要用它,倒推回去,七百年总是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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