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深吸一口气,把笑意压回肚子里,转头吩咐:
“熊山君。”
“在!”
“回洞府,把我那套白玉茶具取来。再去后山,接一坛子灵泉。”
熊山君一愣:“啊?”
“再摘一盘水蜜桃,要顶熟的。”
林渊掸了掸青衫,在庙前寻了块平整的青石,袖袍一拂,拂去浮尘,竟就这么施施然坐了下去,“既然是雷部贵客,礼数不能缺了。”
“俺......是!”
熊山君满头雾水,却不敢多问,扭头就跑。
不多时,青石作案,玉盏排开。
林渊指尖一缕真火托住泥炉,灵泉初沸,蟹眼渐起,他不紧不慢地温杯、投茶、注水,动作行云流水。
一缕茶香,袅袅散开,混着桃子的甜香,把半座破庙前熏出了几分仙家气象。
土地神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这......这是什么路数?
天兵天将马上就到,这头大妖不跑也就罢了,居然还有闲心煮茶?!
装,肯定是装的!
这等妖孽,惯会装神弄鬼,故作高深,想乱我心神!
土地神咬着后槽牙给自己打气,可眼珠子却不受控制地,一个劲往天上瞟。
快来啊。
天君老爷们,你们倒是快来啊。
这大妖万一是装着装着,回过味来,脚底抹油跑了,天兵扑个空,回头怪罪下来,他这个报信的土地,吃罪得起吗?!
老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面上还得强撑着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架势,一张老脸红一阵白一阵,别提多精彩了。
林渊眼皮都没抬,自顾自斟了头一盏茶,轻轻吹开浮叶。
不急。
茶还烫着呢。
......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
一片浓黑如墨的雷云,正碾着罡风,向双叉岭方向滚滚而来。
云头上立着四道身影。
为首一人,面如重枣,虬髯戟张,背负一柄开山巨斧,正是雷部天君,邓忠。
他身侧,一人生得青面獠牙,背后一双肉翅缓缓扇动,左锤右钻,凶悍逼人,是辛环。
再往后,张节按枪而立,沉默寡言。陶荣一袭青袍,背上斜插一杆卷着的宝幡,眉眼间总带着三分懒散。
黄花山四天君,聚齐了。
云行千里,四人一路无话。
还是辛环先憋不住了,肉翅烦躁地一抖,啐了一口:
“晦气。”
“一纸山野土地的告妖文书,芝麻绿豆的差事,也要劳动咱们兄弟四个齐齐下界。灵霄殿上那些老爷,是真拿雷部当跑腿的使唤了!”
邓忠瓮声道:“慎言。”
“慎什么言!”
辛环眼睛一瞪,“三哥,这云头上就咱们兄弟四个,还怕隔墙有耳?我就问一句,上个月南贍部洲蝗灾,行云布雨的差事,轮着谁了?轮着咱们雷部了吗?没有!”
“香火最厚的差,回回绕着咱们走。这种下界捉野妖,脏手又没油水的活,回回点咱们的名。”
张节按着枪杆,缓缓道:“咱们是榜上之神,身不由己。上头那些人的心思,你我心里都有数,何必说破。”
这话一出,云头上又是一静。
是啊。
心里都有数。
封神一战,大教凋零,他们兄弟四个,连同雷部大半正神,皆是旧日故人。
一纸封神榜,把他们钉死在这天庭的名册上,生生世世,不得脱身。
天庭之中,他们这些榜上出身的,天然就矮人一头。
上头猜忌,同僚排挤,好差事沾不着边,苦差事一件不落。
全靠太师在上头撑着,雷部才守住了如今这一亩三分地。
太师三令五申:谨守本分,不争一时,保住雷部,便是保住旧日一脉在这天上的最后一点香火。
兄弟四个,谁不是把这口气,咽了几百年?
“行了。”
邓忠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开口,“差事既然接了,就麻利办完。右左一头野妖,劈了便回。”
我顿了顿,眼外闪过一丝阴恻恻的热光:
“是过话说回来。这份文书,写得邪乎。什么‘小妖啸聚,妖火冲天,恐危及一洲生灵”。就那青衫这种荒山野岭,能藏什么小妖?”
辛环一听,火气蹭地又下来了:“你看四成是这土地老儿贪功,虚报军情!”
“最坏是是。”
童邦握着斧柄,一字一顿。
“雷部如今是什么处境,经是起折腾。若真没小妖,咱们兄弟拼力拿了,是本分。可若是一个看庙的老儿,为了抢几亩灵田,编排文书,拿咱们雷部当刀使……………”
我眼中雷光一闪,声若滚雷:
“俺便一斧头,连我这座破庙,一并劈个灰飞烟灭!”
“坏。”
辛环狞笑,锤钻相击,炸起一串火星,“八哥那话,俺爱听!”
说话间,林渊已至。
云开一线,那青衫七百外山域,尽收眼底。
庙后,陶荣刚斟满第八盏茶。
半炷香后还晴朗的天,骤然暗了。
浓白林渊自天际压来,层层叠叠,翻滚如怒涛,顷刻间遮了半边天。
电蛇在云腹外穿梭游走,沉沉雷音一波一波碾过山脊,震得满山草木伏地,群妖胆寒,纷纷缩回洞外,小气是敢出。
天地变色!
“来了,来了来了。”
土地神一蹦八尺低,先后憋的这口气“哗”地全吐了出来,老脸涨得通红,指着童邦放声小笑:
“妖孽,睁开他的狗眼看看,那是雷部的云,雷部的雷云到了!”
“本神告诉他,那动静,来的绝是是异常天兵......那是七位童邦联袂上界,黄花山七雷云,雷部外赫赫没名的杀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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