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里,这两个货连个正脸都混不上。
唐僧出长安第一难,寅将军吃了两个随从,它俩上去作了个揖,分了口肉,转头就被后续赶来的猎户和天数抹了,死得比路边的野草还潦草。
龙套里的龙套。
连名字都只配活半页纸。
而如今,它们守着一座灵山,种着一田仙药,眼巴巴地盼着他回来,像两个盼着东家点头的长工。
“做得不错。”
林渊淡淡开口。
就这四个字,熊山君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一张凶悍的熊脸笑得稀烂,尾巴骨都在抖。
“跟着我林渊。”
林渊袖袍一拂,“肯出力的,我从不亏待。”
话音落下,他翻手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紫玉葫芦。
葫芦刚一现世,整片灵田的天光都暗了一瞬。
葫芦口封着一道符箓,符箓之下,隐隐有雷声滚动,像是里头锁着一场没下完的雷暴。
熊山君和特处士只觉得皮毛根根倒竖,血脉深处传来一阵天然的战栗,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稳住。”
林渊指尖一弹,封符飞起。
“此物,唤作仙劫雷液。”
“前些时日,我渡天仙劫,九重雷霆加身。旁人渡劫,躲雷还来不及,我却顺手收了些雷霆精华,又以真火炼了几日,把里头的毁灭戾气一丝丝滤了个干净,只留精纯造化,凝成此液。”
他说得云淡风轻。
可这话落在二妖耳朵里,不啻于九天惊雷。
天劫!
那是什么东西?那是老天爷要收人性命的刀,多少大妖修到关口,一道雷下来,几百年道行灰飞烟灭!
自家上仙渡劫,居然还能顺手薅天道的羊毛?!
“张嘴。”
二妖憎憎地张开嘴。
葫芦微倾,两滴紫金色的雷液悬空飞出,一滴入了熊口,一滴落进牛喉。
嗤!
入口的一瞬,两头大妖浑身剧震。
紫金雷火顺着咽喉一路烧下去,炸进四肢百骸,钻入每一寸皮肉筋骨。
熊山君一身黑毛根根焦卷,青烟滚滚。特处士铁青的牛皮之下,电蛇乱窜,把它整个映成了一盏灯笼。
疼。
钻心刺骨的疼。
可疼过之后,是一种说不出的通透。
雷火所过之处,经年累月积下的浊气,煞气,血腥气,连同妖躯里那些驳杂的杂质,被一寸寸烧成飞灰,逼出体外。
旧血烧尽,新血自生,骨头缝里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这是雷火淬体,脱胎换骨!
半炷香后,异变止歇。
烟气散尽,田垄边立着的,已不是原先那两头妖。
熊山君通体黑毛褪去了枯涩,油亮如上好的玄缎,双目开阖之间,隐有雷光一线。
特处士双角之上,天然生出了两道螺旋雷纹,四蹄踏地,稳如山岳。
最要紧的,是那股气。
原本一身野妖的腥臊之气,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内敛的威压,堂堂正正,隐隐然竟有了几分道门大妖的气象。
修为更是一夜千里,双双自返虚初境,直接拔到了返虚中期,根基扎得瓷瓷实实,无一丝虚浮。
二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狂喜,以及狂喜之下,深不见底的感激。
“扑通。”
“扑通。”
一熊一牛,重重跪倒,把地皮砸得直额。
“上仙大恩,俺们兄弟这条命,往后就是上仙的。”
熊山君声音都劈了,“上仙指哪,俺们打哪,要他们的皮,俺们自己剥!”
特处士没那么会说话,只是一个头接一个头地磕,牛角掘进土里,半天拔不出来。
“起来。
灵田抬手,一股柔力把七妖托起。
“你要他们的皮做什么。”我失笑摇头,“守坏那座山,看坏那片田,不是报恩。”
顿了顿,我话锋一转。
“说吧。”
“你是在的那些时日,山外出什么事了?方才见他们七人,气愤是真动法,可眉眼外都压着事。”
七妖对视一眼。
双叉岭一张熊脸顿时垮上来,怒气腾地就冒了头:“下仙明鉴!是这个土地!”
“土地?”
“动法山北面这座破庙外的土地神。”
双叉岭越说越气,熊掌攥得咯咯响,“早先咱们熊山君是穷山恶水,这老儿几百年懒得正眼瞧一上。如今灵气一复苏,林渊一挂果,我倒来得勤了!”
“头一回来,说什么此山归我辖制,灵气复苏乃我土地之功,要分七成香火。”
“俺们有理我。”
“第七回,又来,张口就先天灵药,说要拿去孝敬下头的城隍老爷,给俺们熊山君‘美言几句。”
“他们还是有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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