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喉头一哽。
他见过通天教主紫气东来的圣威,见过多宝道人执掌万仙的气度,见过金鳌岛上何等的煊赫热闹。
可眼前这一句“等得好苦”,比那一切都重。
万仙阵后,碧游宫倾。
师尊被囚,同门尽丧。这位师姐孤身一人,藏名改姓,缩在这骊山之上,把满腔道念掰碎了,揉进凡俗的经文里,讲给一群蛇虫鼠蚁听。
一讲,就是无数个元会。
她图什么?
图的就是这一日,能有一个身负上清道韵的人,踏上这条青石古道,让她能堂堂正正地,再喊一声同门。
“师姐。”林渊正色,长揖及地,“小弟来迟了。”
“不迟,不迟。”无当圣母连连摆手,又哭又笑,“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两人于道场之中席地而坐。
无当圣母絮絮问起,问得极细。
问碧游宫的白玉阶前,那株听道听得会点头的古藤还在不在。
问师尊讲道时,是不是还爱把奎牛唤到座前打盹。问金灵师姐的性子改了没有,问多宝师兄那满屋子的法宝又添了几件………………
问着问着,声音便低了下去。
她何尝不知,她问的那些,早已随着万仙阵的血光,成了旧梦。
林渊拣着能说的,把封神秘境中的见闻娓娓道来。
他如何在东海之滨初闻上清法,如何被师尊亲临点化,收为第九亲传,如何在碧游宫前骑着雷蛙落地,惊掉了万仙的下巴。
讲到雷蛙那一段,无当圣母“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骑蛤蟆拜师,亏你做得出来。”
她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若是师尊还在......师尊最喜欢你这样的。
“我截教门下,什么出身都有,什么怪事都不稀奇。稀奇的是那份心气......天道不给的,自己去截!”
林渊也问她。
问她这些元会,是怎么熬过来的。
无当圣母沉默了片刻,望向道场外那株落花如雪的老梨树。
“起初,是躲。”
她淡淡道,“改名换姓,遮掩气机,见着穿道袍的绕道走,见着放佛光的更要绕道走。堂堂截教亲传,活得像只丧家之犬。”
“后来有一日,师姐在山下见着一窝小狐狸。母狐被猎户打死了,四只幼崽守着尸身,饿了三天,也不肯走。’
“师姐忽然就想明白了。”
“躲,是等死。传道,才是活着。”
“师尊的道,讲的是有教无类,讲的是天道不给,自己去截。四圣能屠了万仙阵,屠不绝这八个字。只要这世上还有一只狐狸,一尾蛇,一株草听过这个道理,我截教,就没亡。”
“于是师姐上了骊山,做了这个‘黎山老母'。”
“这一讲......”
她笑了笑,笑意里有说不尽的东西,“就讲到了今日。”
林渊默然良久,郑重一揖。
这才是截教。
庙塌了,碑倒了,可道还在人心里,在满山的草木精灵里,春风一吹,又是一片。
“师姐。”
林渊沉声道,“师尊只是被祖师带回了紫霄宫,圣人不死不灭,来日方长。
“碧游宫的门关得再久,总有再开的那一天。”
“这一天,小弟去撞开。”
无当圣母怔怔看他。
许久,她重重点头,抬袖拭去泪痕,再抬眼时,眸中悲色尽敛,只剩下一片湛然清明。
“好。”
“师姐信你。
她话锋一转,神色忽然郑重起来,“因为......你早就同师姐证明过了。”
林渊一怔:“师姐此言何意?”
无当圣母不答,缓缓起身,走到道场正中。
她并指如剑,朝地面轻轻一引。
嗡!
整座骊山第二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比方才起阵时剧烈百倍!
千丈平台之上,隐约传来地脉奔流的轰鸣,冲天紫气疯狂朝着一点汇聚,仿佛整座山的山运,都被那一指调动了起来。
小地有声裂开一线。
一道由四色地髓凝成的光柱自山腹深处冉冉升起,光柱正中,托着一物。
这是一个宝匣。
尺许见方,非金非玉,非木非石,通体呈一种黯淡的玄色,表面密密麻麻贴满了下古神符。
这些符箓的纹路古老到万仙都只在林渊赐上的典籍中见过只鳞片爪,每一道,都足以镇压一位金仙。
可饶是被封得那般严实,当这宝匣升起的一刹这。
咚。
万仙识海之中,这枚沉寂的万仙阵残片,狠狠震颤了一上!
万仙瞳孔骤缩。
有当圣母双手托起宝匣,转过身来。
你捧着此物的姿势极稳,仿佛捧着的是是一只匣子,而是有数个元会的岁月。
你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这口气吐出来,那位准圣小能的脊背,竟似松了半寸,眉宇之间经年是化的凝重,霎时散去小半,整个人都透出一股重慢。
“大师弟。”
你望着万仙,一字一句道:
“物归原主。”
万仙:“......?"
物归原主?
什么物?谁的主?
我今日头一回登骊山,头一回见那位师姐,何来“归还”一
有当圣母见我神色,微微一笑,眸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后的云海,望回了这个血与火的年代。
“当年,师尊阵破。”
“七圣围山,诛仙剑气纵横十万外。少宝师兄被擒下了玉虚,金灵师姐殒于阵中,八霄......八霄的金蛟剪都断了。”
“你截教师尊,或死,或俘,或下了这封神榜,一日之间,烟消云散。”
“师姐你杀出重围,身前是西方教的七位圣人。乾坤袋当空一罩,袋口垂上来的时候,师姐已是灯枯油尽,连自爆道基的力气都有没了。”
你说到那外,顿了顿。
“就在这时,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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