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导举手:“孙老师……说她需要一个‘锚点’。她说古美门每次输官司前,都会摸自己公文包的吊牌。”
周既白盯着监视器,喉结滚动。他忽然想起《误杀》里林默在警局认尸前,反复摩挲口袋里女儿送的玻璃弹珠——那场戏他没写进剧本,是孙沂自己加的。
景湉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声音贴着他耳廓:“现在你信不信,她比你更懂古美门?”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信。”
“那你还查她?”
“查的是戏。”他目不转睛盯着屏幕,“不是人。”
景湉轻笑一声,指尖拂过他后颈,带着薄茧:“可人,才是戏的骨头。”
孙沂结束拍摄,摘掉耳麦走向休息区。路过咖啡机时,她看见周既白站在那儿,正往纸杯里倒黑咖啡。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淡粉。
她走过去,没说话,只伸手按住他倒咖啡的手背。
他停住。
“少喝这个。”她说,“你昨晚又没睡。”
他侧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你睫毛膏比早上晕得厉害。”她松开手,从自己包里拿出个保温杯,“喏,红枣桂圆茶,李依桐硬塞给我的,说你胃寒。”
他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手心温热的皮肤。保温杯外壁印着一行小字:【华韵TV·韩国条漫项目启动纪念】。
“她连这个都给你?”他拧开盖子,热气扑上来。
“她说,这是你未来三年的命脉之一。”孙沂顿了顿,“还说,你最近太拼,怕你哪天倒在片场,没人给你收尸。”
周既白喝了一口,甜味混着药香,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真倒了,你替我收尸?”
孙沂看着他眼睛,认真点头:“嗯。但得先验尸——确认死因是累死,还是被景湉气死。”
他呛了一下,咳嗽两声,眼角泛红。
孙沂伸手替他拍背,掌心贴着他肩胛骨:“别笑。你笑的时候,左边嘴角比右边高零点三毫米,镜头会穿帮。”
他止住咳,哑着嗓子问:“你量过?”
“量过。”她收回手,从包里取出一张纸,“你上次在中影开会的速写,我画的。你左边嘴角,永远比右边高。”
周既白低头看那张纸——铅笔线条流畅,勾勒出他靠在会议椅里的侧影,领带微松,眉峰微蹙,下颌线绷着,确实,左边嘴角有一道极细微的上扬弧度。
纸页角落,写着一行小字:【周既白,178cm,左嘴角上扬0.3mm,心跳频率68±2bpm(安静状态),腕骨内侧旧伤一处,怕黑,不吃香菜。】
他指尖摩挲着那行字,许久没说话。
孙沂转身要走,又被他叫住。
“孙沂。”
“嗯?”
“下周,《饥饿游戏》开机仪式,你来不来?”
她脚步没停,声音飘过来:“来。不过不是去当演员。”
“那是去当什么?”
“去当你的止血钳。”她头也不回,“毕竟,你连润唇膏都忘带。”
暮色渐沉,片场灯光次第亮起。周既白站在二楼廊桥,望着楼下孙沂收拾东西的背影。景湉不知何时出现,与他并肩而立,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属吊牌——正是那公文包上的。
“她今天演的,根本不是孙沂。”景湉轻声说,“是古美门。”
周既白没否认。
“你早知道?”
“我只知道,”他望着孙沂坐进保姆车,车灯刺破薄雾,“她比剧本里写的,更像个人。”
景湉把吊牌抛给他,他下意识接住,冰凉金属硌着掌心。
“下周开机,”她转身离去,高跟鞋声渐远,“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他握紧吊牌,金属边缘割得掌心微疼。
车窗降下,孙沂探出头,朝他挥手。晚风掀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光洁额头。她没说话,只做了个口型:
【止血钳,随时待命。】
周既白举起手,拇指与食指圈成圆——那是《误杀》里林默教女儿的手势,意思是:我在。
车驶入夜色,尾灯红光融进沪上霓虹。他低头看掌心那枚吊牌,背面刻着两行极小的字:
【绿藤市律协实习证
编号:GMC-2023-0917】
日期,正是孙沂第一天进组的日子。
他忽然想起王常田在光线办公室说的话:“别人都是几年磨一剑,你偏要同时磨好几把……得亏你有挂。”
他攥紧吊牌,金属棱角深深陷进皮肉。远处,李依桐发来微信,只有七个字:
【韩漫渠道,已通。等你。】
周既白没回,只把吊牌翻面,对着廊桥顶灯细看。光线下,金属表面浮出一层极淡的蓝纹——那是鲲鹏游戏最新防伪涂层,在特定角度下,会显出一只振翅的蓝色小鸟。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终于抬手,将吊牌轻轻按进胸口口袋。
那里,离心脏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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