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周导，这杯我敬你，恭喜你摘得金棕榈，也恭喜《去月球》票房过八亿。”

赵老板从韩国赶回来后，就跑京城来请周既白吃饭。

筹拍华韵TV自制剧的团队，在金范洙和周既白的影响下，一下子就变...

王建临没忍住，抬手捏了捏鼻梁。晚宴厅穹顶垂落的水晶灯太亮，晃得人眼晕，而周既白正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主桌侧后方，和一位穿墨绿丝绒西装、鬓角霜白的老者低声交谈——那人是戛纳电影节艺术总监蒂埃里·弗雷莫的副手，也是选片委员会里最顽固的“纯艺术派”代表。王建临认得他，去年威尼斯，就是这老头当着路峥的面说“中国导演还在学走路，别急着跑马拉松”。

可此刻，他正微微前倾身体，听周既白说话时下颌线放松，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真没跟弗雷莫聊上？”王建临凑近胡滢玉耳畔问。

胡滢玉摇摇头，指尖捻着餐巾一角轻轻擦过唇角，“弗雷莫今天全程在陪阿萨亚斯。但老让·杜邦……就是现在跟周导说话那位，上周刚在《电影手册》发长文，说‘技术奇观正在吞噬叙事尊严’。他原本最反感的就是《去月球》这种带AI设定的‘伪科幻’。”

王建临心一沉：“那他笑什么？”

“笑周导说‘您说得对，所以我在剪辑时把所有CG镜头都压到三秒以内，连粒子特效的帧率都调低了12%，就为了让它更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胡滢玉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还把胶片实验室的原始测试报告打印出来，用法语写了一页注释，夹在报告里递过去——全是关于如何用物理降噪模拟胶片颗粒感的参数。老让当场翻了三遍。”

王建临愣住。他忽然想起出发前周既白在酒店天台抽烟，烟头明灭间说过一句话：“他们怕的不是技术，是技术背后没人懂敬畏。”

原来不是吹牛。

晚宴主厨端上松露烩饭时，周既白终于脱身。他径直走向王建临这桌，袖口沾着一点香槟渍，领结歪了半寸，却比红毯上任何精心打理的明星都更松弛。蜜蜜立刻伸手拽他胳膊，指尖划过他腕骨凸起处，“你跟杜邦聊什么？他刚才摸我裙摆上的银线，说这工艺比他家祖传钟表游丝还细。”

周既白低头看她指尖，忽然一笑：“我说这纱是用韩国蚕丝混纺瑞士金属纤维织的，但其实……”他俯身凑近蜜蜜耳廓，气息拂过她耳后碎发，“其实是劳琳达工作室拆了三台古董缝纫机，把金线熔成液态再拉丝，才织出这层光。”

蜜蜜瞪圆眼睛：“你骗他？”

“骗？我连数据都给了他。”周既白直起身，举起酒杯示意侍者添酒，“他查了实验室编号，发现真有这批丝——只不过编号是上个月刚刻的，日期涂改过三次。”

王建临一口红酒呛在喉咙里。胡滢玉却突然笑出声，用叉子尖点点盘沿：“这就对了。戛纳从来不是只认奖杯的地方，它是认‘故事’的地方。周导给杜邦讲了个关于匠人的故事，而杜邦信了——因为故事里每个细节都经得起火漆封印。”

话音未落，厅内灯光骤暗。聚光灯如瀑倾泻，罗伯特·德尼罗出现在主台中央。这位金棕榈常客今夜穿着磨损严重的牛仔外套，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旧银戒——据说那是他女儿十六岁生日送的礼物。全场屏息时，他开口第一句竟是英语：“I’m not here to judge films. I’m here to remember why we made them.”

王建临浑身一震。他猛地看向周既白，后者正盯着德尼罗无名指那枚戒指，眼神沉得像浸过海盐的旧胶片。

散场时暴雨突至。戛纳海岸线被闪电劈开一道惨白裂口，雨声砸在玻璃穹顶上如千军万马奔袭。周既白没带伞，蜜蜜硬是把披肩裹在他肩头，自己半边身子淋得透湿。王建临撑伞追上来，却见周既白突然停步，仰头望向暴雨中的塔楼尖顶——那里悬着本届电影节主视觉海报：一只机械手指正缓缓按向月球表面，指腹纹路里嵌着无数微小人脸。

“你知道吗？”周既白声音混在雨声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去月球》原剧本里，男主最后根本没登上月球。他只是把记忆植入芯片，然后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投影的月面影像，笑着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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