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六月份的结束，兜兜姑娘也结束了她的中专生涯。
接下来的两年，是大专。
背着小背包，再次踏上燕京的土地，这一次也算是熟门熟路了，兜兜姑娘都没有让人去接，自己坐着地铁就来到星图了。
...
王建临没忍住，抬手捏了捏鼻梁。晚宴厅穹顶垂落的水晶灯太亮，光晕晃得人眼发涩，而周既白就坐在斜对面第三张圆桌旁，正低头用银叉慢条斯理地切一块羔羊肉——动作像在调试一台精密仪器，刀尖压着肉纤维的走向，每一下都稳得近乎冷酷。他左手边是座山雕，右手边是杜祺峰，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偶尔抬眼朝这边扫一眼，眼神里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熟稔的、心照不宣的松弛。
蜜蜜坐得笔直，脊背挺成一道柔韧的弧线，裙摆堆叠在膝头，银纱泛着水痕似的微光。她没看周既白，但右手指尖无意识地绕着高脚杯细长的杯茎转了半圈，指甲盖上那点淡樱色的光，像一粒被风推着滑向悬崖边缘的露珠。
诗诗倒是坦荡得多。她斜倚在椅背上，左手支着下颌，右手捏着餐巾一角，目光黏在周既白后颈那截若隐若现的皮肤上——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是拍《时恋》时吊威亚擦过钢架留下的，如今只剩浅浅一道银线，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可诗诗记得它当初结痂时微微凸起的触感，记得周既白半夜疼醒后攥着她手腕的力道。
“你盯他盯得这么紧，不怕他以为你馋他。”胡滢玉把一块柠檬蛋糕推到诗诗面前，声音压得极低，“还是怕他以为你馋他手里的金棕榈？”
诗诗没接话，只是把叉子插进蛋糕里，轻轻一旋，奶油裂开，露出底下湿润的海绵层。“他手里的东西，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她终于开口，嗓音比平时哑了些，像砂纸磨过绸缎，“是大家捧上去的。”
胡滢玉笑了，笑得眼角细纹都舒展开来：“这话要是让座八爷听见，怕是要拍桌子说‘诗诗你这话说得比我当年骂投资方还准’。”
话音未落，侍者端着香槟塔从诗诗身侧经过，裙摆扫过她小腿外侧，凉意猝不及防。她下意识缩了缩脚趾，鞋跟却卡进地毯缝隙里，一挣，左脚高跟歪斜半寸。就在她皱眉想弯腰扶正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伸过来，食指和中指夹住鞋跟内侧，拇指抵住鞋底边缘，往上一托——动作干脆利落，像给一把古琴校准一根弦。
周既白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线条。他没看诗诗的眼睛，只垂眸盯着那双鞋：“Gianvito Rossi今年春款，三厘米跟，前掌垫厚了一分。走路容易滑。”
诗诗没动，任由他指尖隔着丝绒鞋面擦过自己脚踝。她闻到他袖口飘来的雪松味，混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墨水气息——他刚从选片委员会临时加开的闭门评审会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张写满批注的A4纸。
“你记性倒好。”她终于抬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影，“连我鞋跟高度都量过。”
周既白松开手，把外套重新披上肩头，喉结动了动：“去年戛纳红毯，你摔过一次。监控回放里，鞋跟偏移角度是2.3度。”他顿了顿，忽然弯腰，从桌下捡起一张被踩过半边的节目单，递还给她，“下次别把‘去月球’的场次表塞进鞋垫里——纸角磨破袜子，你脚背会起红疹。”
诗诗一怔，随即低头看自己右脚——果然，袜口边缘露出半截被揉皱的纸边。她猛地抬头，撞进他瞳孔深处。那里没有揶揄，没有得意，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冷硬的专注，像一块被月光反复擦拭过的黑曜石。
胡滢玉适时起身，朝杜祺峰举杯：“八爷，南生姐，咱们去那边聊几句？”她挽住施南生胳膊，又冲王建临眨眨眼，“建临哥，你不去看看蜜蜜的战袍有没有反光太强？我听说罗伯特今晚带了《生命之树》的剪辑师来，那人最恨闪光灯乱晃。”
王建临立刻会意，笑着点头，起身时故意碰倒自己酒杯，琥珀色液体泼在桌布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足够制造十秒混乱。周既白顺势伸手拉诗诗：“走，换个地方说话。”
诗诗没拒绝。她任由他牵着穿过人群，指尖相扣的温度灼人。走廊尽头有扇窄窗，窗外是戛纳老港的夜色，墨蓝海水浮着碎金般的灯影。周既白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U盘，轻轻放在窗台边缘：“《去月球》最终剪辑版，加了十二分钟新镜头。全部同步做了英文字幕，明早九点前，我会让座山雕的人送到评审团休息室。”
诗诗没碰U盘，只盯着他袖口沾着的一小片蛋糕奶油渍：“为什么加？”
“因为李美敬今天下午给我看了CJ的内部备忘录。”周既白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们计划三个月后在韩国上线华韵TV测试版，首批投放的三十部剧里，有二十七部是韩剧翻拍版，剩下三部——一部是《甄嬛传》韩语配音，一部是《琅琊榜》剪辑成二十集迷你剧，最后一部……”他停顿两秒，目光扫过诗诗耳后那颗浅褐色小痣，“是《时恋》的重制版，导演署名改成‘朴智勋’，编剧栏写着‘根据中国作家周既白原著改编’。”
诗诗呼吸滞了一瞬。
“他们甚至找好了主演。”周既白从另一只口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张偷拍照片：片场白板上写着“时恋·重生版”，下方贴着两张演员定妆照——左边是位韩裔混血女演员，眉眼三分像她；右边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演员，侧脸轮廓竟与周既白有七分神似。
“CJ想用这个告诉亚洲市场：华语原创不需要中国人来演。”他关掉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所以我在结尾加了一场戏——男主在月球基地的全息投影室里，反复播放二十年前的婚礼录像。画外音是他自己写的日记：‘如果记忆可以篡改，那么‘我’究竟是谁？如果爱情需要翻译，那么‘爱’还算不算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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