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禁卫？”

焦芳的声音陡然拔高。

整个人想吃个苍蝇，闷得难受。

东宫禁卫，那是太子的人。

别说人家打了兵马司，打了你一个副指挥。

就算是把南城兵马司整个拆了，皇帝...

杨慎搁下笔，指尖还沾着一点墨，见两人羞得耳尖通红、手指绞着袖角几乎要拧出水来，反倒笑得愈发从容：“光天化日？这图纸又没画人，只画了布、线、剪裁法——你们不是最懂裁剪么？倒说说，这结构可合人体？前片承托、前带收束、侧缝承力……若真做出来，跑跳骑马时可会移位？可会勒肤？可透气？”

白灵儿咬着下唇，指尖捏着图纸边缘微微发颤，却没松手。她低头盯着那两弯弧线分明的绸布轮廓，喉头轻动了一下，声音细如游丝：“……腰带太窄，背扣若用暗袢，须得三重加固；前片内衬若加一层薄棉，既不闷汗，又防滑脱……只是这‘杯’形……”她顿了顿，耳根灼烫，却仍抬眼飞快睃了杨慎一眼，“……得试布料。桑蚕丝太滑，杭罗太硬，怕得用新织的素绉缎，再衬一层软绫。”

齐静姝原本躲在她身后，此刻却忽地探出半个身子，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道：“我昨儿在铺子里见胡商运来一批波斯锦，经纬密实，弹力极好，比咱们自产的缎子还柔韧三分！若裁成这个样子……”她忽然噤声，脸颊腾地烧起来，一把扯过图纸往怀里一按，嗔道：“夫君！你……你怎的连这都想得出来？莫不是在辽东军营里……见过？”

“胡说。”杨慎摇头，眉梢微扬，“军营里谁穿这个？倒是戴晴那丫头，前日调试火铳支架，嫌宽袍碍事，把腰带勒紧了三圈，蹲下去时差点喘不上气。我看着，才琢磨出这道理——衣裳是为裹体而设，更是为人所用。女子骑马射箭、提药箱、记账本、查库房，哪样不需舒展自如？偏生旧式亵衣层层缠裹，像裹粽子似的，束得人脊背僵直，呼吸都浅。你们若觉得荒唐，便当它是个笑话；若觉得可行……”他指尖点点石桌，“明日我让来喜备齐五种布料、三副银尺、十二枚牛角扣，你们俩，带着杏儿，在西跨院绣楼闭门三日——不许旁人进出，只许试、只许改、只许记。”

白灵儿怔住，指尖无意识抚过图纸上那两弯弧线，忽觉掌心微痒，仿佛已触到那绸缎柔滑的纹理。她抬眸，正撞上杨慎目光——清亮，坦荡，没有狎昵，只有近乎较真的专注。她心头一跳，垂首道：“……若真能做成，不勒不滑不闷汗，妾身愿……愿亲手绣十套，送进宫去。”

“送进宫？”齐静姝惊呼出声，随即掩口，眼波流转，压不住雀跃，“对！皇后娘娘前日召我入宫问诊，见我袖口新镶的云纹滚边，夸了半日。若这……这‘胸衣’真有奇效，娘娘晨起梳妆、批阅奏章、抱太子殿下，岂不都轻松许多？”

杨慎却敛了笑意，指尖叩了叩桌面：“先莫想宫里。辽东女兵营里，有个叫阿木尔的姑娘，十七岁，拉三石弓，射靶百步不虚发。可她每月那几日，疼得伏在马背上直冒冷汗，医官只说‘气血凝滞’，开了三副温经汤，喝得她舌苔发白。我问她缘由，她红着眼睛说：‘杨先生，不是血不流，是肚子被裹得太紧，血走不动。’”他声音低下去，石桌缝隙里钻出一茎青草，在晚风里轻轻摇晃，“你们若真想绣，就绣给她们。先做五十件，用最软的素绉缎，缀牛角扣，不绣花，只标尺寸——小、中、大、特大。我明日修书辽东镇守太监张永，让他寻个妥当妇人，在女兵营外设个试衣棚，专教她们怎么系、怎么调、怎么洗。若三个月后，阿木尔能稳稳拉开三石弓，不皱一下眉……”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两人绯红的脸，“……再议进宫不迟。”

院中一时寂静。晚风掠过廊下铜铃，叮咚一声脆响。杏儿捧着包袱站在阶下，大气不敢出，只觉这满院暮色，竟比春日初绽的桃花还灼人。

白灵儿默默将图纸翻转，背面朝上，可那两弯弧线早已烙进眼底。她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一道细密针脚，忽道：“夫君，这名字……总不能叫‘胸衣’吧？太直白，也太……羞人。”

齐静姝立刻接话：“对！得雅致些！‘云裳’？‘素缕’？‘蝶翼’？”

杨慎望着远处渐沉的夕照，半晌，淡淡道：“叫‘扶摇’。”

“扶摇？”白灵儿轻声重复。

“《庄子》有言，‘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他转身，袖角拂过石桌边缘，墨迹未干的图纸微微震颤，“女子亦当如此。不必借东风，不必攀高枝，自有双翼，可承云气，可破长风——扶摇直上，何须俯仰他人颜色？”

话音落处，西边天际最后一道金光劈开云层，斜斜刺入庭院，恰好落在白灵儿手中那张图纸上。那两弯弧线被镀上薄金，竟似振翅欲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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