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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朕要御驾亲征(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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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斯指尖在矮几边缘轻轻叩了三下,声音清脆如冰裂。帐外风声忽然大了起来,卷着细雪撞在毡布上,簌簌作响。她盯着杨慎,瞳孔里映着炉中跳动的火光,像两簇压着炭灰的余烬。

“辽阳侯,”她缓缓开口,语气沉得像冻实的河面,“你让我把整个克什克部的性命,押在你一句话上?”

杨慎没接话,只将那碗岩茶搁回矮几,茶汤微漾,倒映着他自己平静的脸。他伸手从腰间解下一方素锦包裹的铜牌,轻轻推至乌斯面前。铜牌边缘磨损得发亮,正面刻着“钦赐辽东经略使杨”八字篆文,背面浮雕一只展翅云鹤,鹤喙衔着半枚残月——那是永乐年间御赐辽东总兵府的信符,百年来只传于掌边镇、握兵权者之手。

乌斯一怔,指尖悬在铜牌上方未落。

“这牌子,十年前我二叔杨廷仪带进草原时,还带着朱砂未干的御批。”杨慎声音低而稳,“圣旨原文是:‘凡克什克、察哈尔、兀良哈诸部,若愿内附,许以世袭千户,授田免赋,设学兴教,建城筑堡,不纳贡,不征役,唯听节制于辽东经略司。’”

帐内静得能听见羊皮褥子被体温烘出的细微吱声。

王守仁终于抬眼,目光扫过铜牌,又落回乌斯脸上:“陛下当年留了空白诏书三道,墨迹未干便封入金匮,专候诸部来请。火筛部撕毁前约,扣押敕使,烧了两道诏书;剩下这一道……”他顿了顿,“就在杨慎袖中。”

乌斯喉头微动,手指终于落下,触到铜牌冰凉的表面。她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雪夜——杨廷仪浑身是血闯进她的帐子,怀里裹着半截焦黑的圣旨残卷,指着她襁褓中的幼弟说:“这孩子若活到十六,便让他认祖归宗,杨家坟前,永远留着一个坑。”

那时她不信,只当是汉人哄骗牧民的鬼话。

可如今,杨慎坐在她对面,袖口磨出了毛边,靴底沾着辽东冻土,眼里没有官威,只有熬了三天三夜的血丝,和一种近乎执拗的笃定。

“你凭什么断定我能成?”乌斯忽然问。

杨慎抬眼:“因为火筛杀你父亲时,你躲在牛粪堆里捂了三天没出声;因为你十五岁替部落去火筛帐中谈盐价,回来路上割了七个刺客的喉咙;因为你每年冬至都派快马往辽东送三十张雪豹皮——不是给朝廷,是给我二叔坟头铺着。”

乌斯猛地攥紧铜牌,指节泛白。

帐帘被风掀开一道缝,冷气灌入,炉火倏地矮了一截。巴特尔掀帘而入,肩头落满雪粒,单膝点地:“首领,火筛的人走了。他们留下三匹黑马、五袋青稞,还有……这个。”他递上一支雕鹰羽箭,箭杆缠着黑布。

乌斯接过箭,指尖捻开黑布——下面赫然是半截断指,指甲缝里嵌着克什克部特有的赭石颜料。

她脸色骤然发青,却把断指轻轻放在铜牌旁边,像供奉一件祭器。

“是我弟弟的手指。”她声音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铁器,“火筛说,若明日日落前不见我跪迎使者,就把我阿爸的头骨,钉在察哈尔王帐门口。”

杨慎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帐角掀开一只皮囊——里面不是酒,而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军服,三套,针脚细密,领口绣着暗金云纹。

“这是今年辽东新裁的冬装。”他抖开一件,棉絮厚实得能挡住流矢,“我带了三百套。王守仁带来的龙井茶,其实夹层里藏着三百把斩马刀——刀鞘包着油纸,刀刃淬了辽东老窖的烈酒,寒气一激,刃口泛蓝。”

乌斯盯着那件军服,忽然笑了,眼角有水光一闪而没:“你们汉人……连骗人都骗得这么实在。”

“不是骗。”杨慎把军服重新裹好,“是押注。我押你敢赌,押你比火筛更懂怎么让牧民活下去。”

风声更紧了,帐顶传来窸窣异响。王守仁霍然起身,手按刀柄。巴特尔已抄起门边的狼牙棒,肌肉绷如弓弦。

帐帘被猛地掀开——不是风,是一只染血的手。

一个克什克牧童跌进来,左耳被削去半边,怀里死死护着个陶罐。他直扑到乌斯脚边,罐子摔在地上,褐色药膏溅了一地:“首领!药……药送到啦!郎中说……说再晚半个时辰,小羊羔的蹄疫就要烂到骨头里了!”

乌斯俯身捧起那团药膏,凑近闻了闻,檀香混着苦参味,是辽东医署秘方。她抬头看向杨慎:“去年冬天,我们死了四百只羊羔。”

“今年不会。”杨慎蹲下来,用匕首挑起一点药膏,“这方子加了辽东野山参粉,止溃生肌快一倍。我还带了二十个兽医,全是从南京太医院逃出来的——他们嫌朝廷不许给牲畜开方子,宁可跟我来草原喂羊。”

乌斯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一把扯下自己颈间系着的银链。链坠是个镂空小盒,打开后,里面是半粒褐色药丸,散发着与地上药膏相同的气味。

“这是我阿爸临死前塞给我的。”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他说,这药能治百病,也能杀人。火筛一直想抢,可我不敢吃,怕是毒。”

杨慎没接,只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同样颜色的药丸:“我二叔走前,把最后一瓶‘九转续命丹’给了我。他说,当年你阿爸救过他三次命,这药,该还了。”

乌斯的手微微发抖。她把两粒药并排放在掌心,对着炉火细看——纹路、色泽、断面,分毫不差。

“你二叔……”她嗓音哽住,“他最后……”

“咽气前,让我告诉你,他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了。”杨慎垂眸,“所以他把命,换成了这张嘴。”

帐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毡帐三步之外。紧接着是金属碰撞声——有人卸下了甲胄。

巴特尔掀帘探头,随即侧身让开。一个披玄甲的老将踏雪而入,铠甲上凝着冰碴,腰间佩刀刀鞘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永乐”二字。他摘下头盔,花白头发扎成短辫,右耳缺了一小块,正是当年被火筛箭镞削去的痕迹。

“末将杨靖,辽东镇抚使。”老将单膝跪地,甲叶铿然,“奉太子密谕,率三千铁骑,自开原北上,昨夜抵克什克河畔。粮草、火器、匠人,尽数在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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