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一阵骚动。
陆陆续续走了十几个人。
戴晴站在原地,心中很是纠结。
说实话,他也想走。
堂堂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公子,国子监监生,穿粗布短衫,成何体统啊?
长衫短衫可不仅仅是衣服的款式,而是代表着不同的阶层。
这些阶层之间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穿上长衫,就代表着高人一等。
而那些穿短衫的泥腿子,永远只能生活在最底层。
可是,就这么走了,回去怎么跟父亲
难道要说自己嫌穿短衫太丢人,所以回来了?
父亲定然会说他眼高手低,一点苦都吃不得,连这点小事都熬不住。
此时他心里那股傲气也上来了。
不就是一套短衫吗?
不就是吃苦吗?
我倒要看看,这讲习班能有多难,能教出什么名堂。
心念一转,他不再犹豫,抬手解开长衫的系带,将外袍脱了下来,拿起粗布短衫,利落套在了身上。
粗麻布蹭着皮肤,有些刺痒,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挺直了腰杆站在原地。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纷纷动了起来。
世家子弟咬着牙脱了锦袍,寒门书生本就吃过苦,反倒利索些。
不过片刻功夫,满场剩下的人都换上了一模一样的粗布短衫。
王守仁看着众人,微微点头。
随后抬手解了自己的长袍,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短衫。
“很好!所有人,随我来。”
说罢,他转身便往外走去。
满场书生面面相觑,只得跟上。
戴晴跟着人群,粗麻布蹭着后颈,刺痒得厉害。
他抬手想挠,但是够不到,非常的难受。
一路往东,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一片极大的工地铺展在眼前。
十几栋房屋的骨架立在地上,有的刚起地基,有的已砌到半墙,木料砖石堆得到处都是,数百名匠人赤着上身或只穿一件单褂,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众人站定脚步,个个面露茫然。
这地方满是粗使匠人,尘土飞扬,哪有半分讲学问道的样子。
王守仁回过身,视线扫过全场。
“今日第一课,干活,修房子!”
此言一出,全场炸了锅。
“什么?修房子?”
“我没听错吧?让我来搬砖砌墙?”
“王少詹,我们是来读书求学的,不是来做苦力的!”
“这成何体统!堂堂读书人,与匠人杂役为伍,岂不辱没斯文!”
吵嚷声此起彼伏,有人当场把短衫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走。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不过片刻功夫,场地上便空了一小片。
王守仁站在原地,既不挽留,也不斥责。
戴晴站在原地,看着前方那堆砖石,心头一阵疑惑。
他想起父亲那句,你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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