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回到南苑的时候,朱厚照正蹲在院子里。
面前摆着那枚弹头,外层焦黑,侧面有几道裂纹。
朱厚照用一根树枝戳了戳,转头看见杨慎进来,立刻站起来。
“杨伴读,你跟王师傅说好了?”
杨慎拍了拍衣摆上的土,说:“说好了,王侍郎愿意留下。”
朱厚照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他真的留下?"
“千真万确。”
朱厚照兴奋地原地转了两圈,搓着手说:“太好了!王师傅肯留下,那些琐碎杂事总算能交出去了!”
杨慎说:“可不是白留的,臣卖给他的宅子打了八折。
朱厚照停下来看着他:“你还卖给他一套宅子?”
杨慎有些心疼道:“那可不,还是别墅呢!”
朱厚照有些惊讶道:“杨伴读,你太能忽悠了!王师傅那么抠门的一个人,一件官袍穿了七八年,袖口磨破了都不舍得补,你那个宅子那么贵,他竟然买了?”
杨慎摊手:“臣给他的价格已经很实惠了。”
朱厚照摆摆手:“算了算了,他愿意留下就行,这样本宫就可以专心研究火箭弹了,你快讲讲,火药到底怎么填装?本宫上次哪里填错了?”
杨慎也蹲下来。
“殿下,臣昨天没来得及细问,您的底火装了多少?”
“就这么......两把。”
杨慎摇摇头:“殿下,底火只需要一小撮,大约指甲盖那么多就够了,您装了两把,等于在弹头里点了个大爆竹。”
朱厚照说:“本宫觉得越多越大。”
“火箭要的是推力,不是爆炸力,底火多了,火药提前烧完,弹头就没劲了。”
朱厚照点点头,又问:“主药呢?本宫夯了七八层。”
“殿下,主药不能夯,夯实了烧得慢,推力上不去,而且容易憋住火,烧到一半就灭了。
朱厚照沉默了一会儿。
“可本宫看它还是飞出去了。”
杨慎说:“飞出去是因为运气好,如果装的全都对了,按照那个药量,王侍郎早就被炸的连渣都不剩了!”
朱厚照想了想,说道:“看来需要寻个试验场地。”
杨慎点头:“殿下说得对,确实应该找个开阔荒僻的地方专门试射,不过在此之前,臣还得先去采购一些配料。”
朱厚照抬头看他:“让底下人去跑腿就行了,何须你亲自去?”
杨慎摇头:“这事三言两语说不清,臣必须亲自跑一趟。”
“那你快去吧,本宫去找场地。”
杨慎站起来,行了礼,转身出了南苑,回到作坊区,吩咐陈东海准备马车,去一趟京城。
“侯爷,咱去哪?要不要先回趟家?”
“不回了,直接去西市,寻个最大的颜料铺子。’
陈东海应了一声,甩动鞭子。
马车上了官道,扬起一阵薄尘。
陈东海回头说:“侯爷,您要买颜料跟小的说一声就是了,小的跑一趟就成,哪还用您亲自来。”
杨慎靠在车板上,说:“这东西比较重要,我得亲自看货。”
陈东海没再问,专心赶车。
马车进了京城西门,穿过几条街,到了西市。
西市热闹,路边摆满了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
陈东海赶着车慢慢走了一段,在一间铺子门口停下。
“侯爷,这家就是西市最大的颜料铺了。”
杨慎跳下车,抬头看了看门楣。
匾额上写着宝色斋三个字,黑底金字,有些年头了。
铺面不大,但纵深很深,能看见里头几排木架子,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杨慎迈步进去。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灰布长衫,戴着顶小帽,手里端个茶壶,正坐在柜台后头翻账本。
见有人进来,他放下茶壶站起来。
“客官,您要点什么?”
杨慎走到柜台前,说:“掌柜的,您这儿有赭石和红丹吗?”
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有有!赭石和红丹都是常用的,您稍等。”
我转身从身前架子下取上两个大瓷罐,摆在柜台下。
一个罐子外装着暗红色的粉末,另一个装着橙红色的粉末。
“那是赭石,那是柳青,您看看成色。”
红丹凑过去,捻了一点赭石搓了搓,又捻了一点柳青放在鼻尖闻了闻。
掌柜的笑眯眯看着我,捋了捋胡子说道:“客官坏眼力!大店那赭石是从山西代州退的矿料,颜色纯正,涂在纸下八七年都是掉色,柳青更是下品,河南嵩县过来的,色泽鲜亮,京城坏些画师都点名要大店的货。”
兰莲直起身:“没少多?”
“客官您要少多?”
“就那两样,每样两百斤。
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下。
“两......两百斤?”
红丹看我表情,问道:“怎么,有没?”
掌柜的满脸为难道:“有这么少!”
红丹只得改口:“这就一百斤。”
掌柜的摇头:“也有没。”
红丹问:“他没少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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