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有谁?”唐晓天唇边笑意渐冷,“能无声无息破开锁魂阵,又敢在刘有明眼皮底下取走一具冰尸魂魄的……除了那位‘闭关百年’的闻老师,这天下,还有第二人么?”
于凤娇脸色瞬间惨白:“闻宙……他为何要这么做?”
唐晓天没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质地温润,正面刻“闻”字篆纹,背面却是一道极细的裂痕,如蛛网蔓延——正是当日白鹤岛上,李守成交予商南王的那枚信物。
“他不要唐龙的魂,他要的是‘唐龙已死’这个事实。”唐晓天将令牌置于掌心,指尖轻叩三下,裂痕深处,竟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如活物般盘旋上升,“他借李家之手,逼我露底;借商南王之手,杀我嫡孙;如今又借唐龙之尸,验我底线……凤娇,你可知闻宙最擅长什么?”
于凤娇喉头滚动,艰难开口:“……栽赃。”
“错。”唐晓天五指猛然攥紧,青玉令牌在他掌中无声化为齑粉,黑气却愈发浓烈,聚成一只展翅的玄鸟,“他最擅长的,是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清白的。”
话音落,玄鸟振翅,倏然撞向窗棂。
砰!
窗纸未破,窗框却寸寸龟裂,裂纹中迸出刺目金光。光芒散去,窗外哪还有什么庭院?唯见一片混沌海,浊浪排空,浪尖之上,赫然矗立着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的巨塔,塔顶悬浮一尊青铜巨鼎,鼎腹铭文血淋淋:“祀·唐龙”。
于凤娇踉跄后退,撞翻香炉,灰烬四散。
“这是……神国皇城的地脉投影?”她声音发颤。
“不。”唐晓天拾起地上一枚碎玉,指尖摩挲着那“闻”字残痕,目光穿透混沌海,落在巨鼎鼎耳之上——那里,赫然盘踞着一条细小金蛇,鳞片熠熠,与他腕间胎记的纹路,分毫不差。
“这是闻宙的‘证道鼎’。”他声音平静无波,“他将唐龙魂魄投入鼎中,不是为了炼魂,是为了‘证’一件事——证我唐晓天,早在二十年前,就已暗中修习神族秘术‘饲龙诀’。”
虚影金眸爆发出骇人光芒:“饲龙诀?传说中以人魂为饵,豢养龙脉之术?”
“不错。”唐晓天将碎玉碾成粉末,任其随风飘散,“而饲龙诀的第一重,便是‘引龙’——需以至亲血脉为引,献祭魂魄,方能唤醒沉睡龙脉。唐龙,是我亲手养大的嫡孙,亦是我唯一能献祭的‘至亲’。”
于凤娇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师父……您……”
“我从未修过饲龙诀。”唐晓天打断她,抬手抹去额角一滴冷汗,声音却愈发清晰,“但我必须让闻宙相信,我修过。因为只有当他笃信我已堕入邪道,他才会……真正动手。”
他踱步至窗前,凝望那白骨巨塔,忽而伸手,探入混沌海中。
指尖所触,并非虚幻。
一股阴寒刺骨的吸力猛地攫住他手腕,仿佛要将整条臂骨生生抽离!唐晓天面色不变,任那力量撕扯,腕间胎记金蛇纹路骤然亮起,与鼎耳金蛇遥相呼应。刹那间,混沌海翻涌,白骨塔轰然震动,鼎腹血字“祀·唐龙”竟如活物般蠕动、剥落,化作万千血蝶,翩跹飞舞,尽数扑向唐晓天眉心。
血蝶入体,他浑身剧震,七窍渗出细密血珠,却仰天长笑,笑声如裂帛,震得檐角铜铃尽数粉碎!
“凤娇,传令。”他拭去唇边血迹,眸中金芒暴涨,竟与虚影金眸交相辉映,“即刻召集南域所有腑相以上培育师,三日内,我要看到‘赤血蛟龙’幼卵孵化进度图,‘马皇州鱼’血脉纯度检测卷,以及……”他顿了顿,指尖弹落一粒血蝶残骸,那残骸落地,竟化作一枚小小的、跳动的赤色心脏,“……唐龙当年亲手种下的‘龙涎果树’,今年结了多少果。”
于凤娇浑身一颤,扑通跪倒:“是!弟子遵命!”
唐晓天不再看她,只凝视窗外混沌海。白骨塔依旧矗立,鼎中血焰熊熊燃烧,映得他半边脸如金铸,半边脸似墨染。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闻宙啊闻宙……你既想证我堕魔,我便堕给你看。可你万万想不到,我喂给龙脉的,从来不是唐龙的魂——”
他摊开左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尚未融化的冰晶碎片,内里,一缕猩红血丝正疯狂搏动。
“——是你的‘证道鼎’,本身,就是我埋在你道心深处,最大的一颗龙种。”
风止。
混沌海消散。
窗外,依旧是寻常庭院,青砖黛瓦,檐角铜铃静垂。
唯有唐晓天掌心那枚冰晶,在斜阳下,折射出亿万道刺目的、金与血交织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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