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凌风走火入魔的消息，就像是海啸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南方，一些感知强大，修为在上三品的法相强者，都在第一时间听到了这个动静。
众人表情各异。
但大部分人都是幸灾乐祸，或者长舒了一口气。...
唐晓天送走李守成父子，转身回府时，脚步未停，袖中手指却已悄然掐出三道血痕。指甲深陷皮肉，血珠沿着指腹缓缓滑落，在青石阶上洇开三粒暗红——不是痛，是压着喉头翻涌的腥甜，是强行咽下的冷笑，是把整座南域都拖进泥潭前，最后一点克制的余温。
他没进正厅，径直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推开西侧一间不起眼的耳房。门轴轻响，屋内并无烛火，只一盏青铜兽首灯静静蹲在案头，灯芯未燃，灯腹却氤氲着极淡的银雾，如活物般缓缓游移。雾气中心，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冰晶，通体剔透，内里却封着一缕猩红血丝，正随着唐晓天的呼吸微微搏动。
“醒了？”唐晓天低声道。
冰晶无声震颤，血丝倏然绷直。
下一瞬，冰晶炸裂，银雾轰然散开，化作无数细小光点，聚拢、旋转、凝实——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裹着薄如蝉翼的寒霜，在灯前徐徐立起。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幽深如古井，瞳仁深处却有两点金芒，如针尖刺破黑暗。
“你骗了他们。”声音沙哑，非男非女，似从海底万丈深渊传来。
唐晓天抬手，指尖拂过那虚影额角，动作轻缓得近乎虔诚：“我没骗。马皇州鱼离我而去，确是它自己所为；它撞见唐龙，也确是意外；张凌风杀他，更确凿无疑。我只是……把所有‘确凿’，按他们最愿相信的方式，串成了一根绳。”
虚影缓缓颔首，金眸微敛：“李守成信了七分，刘有明……信了五分。五分，足够他们疑你，却不敢动你。因为疑，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不敢，所以会先查，会观望，会把目光死死钉在张凌风身上——而张凌风，此刻正在南海深处，吞服第三枚‘蚀骨丹’，以腑相之躯，硬撬气相壁垒。”
唐晓天嘴角终于弯起一丝弧度，极冷，极淡：“蚀骨丹？闻宙当年亲手炼制，共九枚，只给了三人。一枚在柳牧之手中，一枚在秦大岚腰囊，最后一枚……被你藏在神国皇城地脉之下，等了整整一百三十七年。”
“等一个能替你试药的人。”虚影接话，金眸陡然炽亮，“张凌风吞下去时，脊椎第三节已开始碎裂。再三日，若不成，则骨髓尽化寒灰；若成……则天地之力将逆冲百会，撕裂识海，重塑气穴。此非铸相，是焚身取火。”
唐晓天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卷素绢，缓缓展开。绢上无字，唯有一幅墨线勾勒的海图：中央一座孤岛，形如卧鲸，周遭海域密布朱砂点，每一点旁皆缀微小符箓，或为“锁”、或为“缚”、或为“噬”。最远处，一道极细金线自岛心蜿蜒而出，直插南海腹地，末端悬着一枚血色小印——正是唐龙尸身所携的“镇岳印”。
“你早知他会逃向神国皇城方向？”虚影问。
“不。”唐晓天指尖点在那金线上，“我只知他必走水路，且需借力。金翅龙鱼速度虽快，却耗气血；而马皇州鱼遁入深海后，血脉共鸣会引动海底古阵残纹——那是上古神族布下的‘归墟引’。张凌风察觉到了，所以中途转向，宁可冒险横渡断崖海沟，也要避开那条金线。”
虚影金眸微眯：“断崖海沟……底下埋着三座湮灭已久的‘星陨碑’。碑文早已蚀尽，但碑基所刻‘反哺咒’仍在。凡腑相者强渡，气血会倒灌入碑，激发出一股滞涩之力，令其行动迟缓三成。张凌风若真入沟，商南王的冰丝，便能追上他。”
“所以他没入沟。”唐晓天收起素绢，声音沉如磐石，“他绕行三百里，贴着海沟边缘游弋，用马皇州鱼的尾鳍刮擦岩壁，借震动混淆感知。商南王的冰丝，三次擦着他衣角而过，却始终差半寸。”
虚影静默良久，忽而低笑：“你连他刮擦岩壁的力度都算准了？”
“不。”唐晓天抬眸，眼中寒光如刃，“我只算准了一件事——张凌风绝不会死在商南王手里。因为他若死，李家便失了靶子，南域便没了借口，而我……就只能等着被他们一纸诏书召入龙都，跪在闻宙面前，听他一句‘孽畜，还不伏诛？’”
窗外，风骤然紧了。檐角铜铃叮咚乱响，似有千军万马踏浪而来。
唐晓天却已转身，走向屋角一只紫檀木箱。箱盖掀开，内里并非金银玉器，而是层层叠叠的黑色竹简。他抽出最上一枚，简面光滑如镜，映出他眉宇间纵横交错的旧疤——那不是刀剑所留，是天地之力暴走时，皮肤被自身法则反噬灼烧而成。
“闻宙教过我一句话：‘培育师最该养的，从来不是灵兽，而是人心。’”他指尖抚过竹简冰冷表面，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养了唐龙十年，养得他视我如父；养了刘有明七年，养得他见我必躬身；养了李守成……三年零四个月，养得他见我递茶，必先试毒。”
虚影飘至他身后，金眸凝视那竹简：“你养他们，只为今日？”
“不。”唐晓天合上箱盖，咔哒一声轻响，如断骨，“我养他们，只为确认一件事——当所有人以为我在养鱼时，其实我养的，是这乱世里最后一口能喘的气。”
话音未落，院外忽有急促叩门声。
“师父！”于凤娇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坡城急报！李继冲传回消息，唐龙尸身……不见了！”
唐晓天身形未动，只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灯前袅袅升腾，竟凝而不散，幻化出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鸟轮廓。
“不见了？”他问，语气平淡如常。
“是！守陵卫今晨巡查时发现棺椁空置，冰晶碎裂一地，唯余半截断发……沾着血，却是新鲜的。”于凤娇语速飞快，“李家已封锁李继冲全境，刘有明亲赴现场，命人掘地三尺，却寻不到半点气息残留。闻少少带了三名阵法师，说棺椁内设的‘锁魂阵’完好无损，可魂魄分明……不在了。”
虚影金眸骤然收缩：“魂魄离体？腑相修士濒死时或可短暂出窍，但唐龙已成冰雕，识海冻结，怎可能自主离魂？”
“不是自主。”唐晓天终于转过身，目光如电射向于凤娇，“是被人‘借’走的。”
于凤娇一凛：“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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