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侯爷。”玄衣人开口,声音像是千万片青铜片刮过礁石,“神国未亡,只是睡着了。您不该唤醒它。”
董天宝掌心已沁出冷汗。他忽然明白张天师为何八个月不露面——不是在破解法阵,是在镇压这七道倒影!可倒影既现,说明镇压已近极限。
“你们要什么?”他强作镇定。
玄衣人举起龟甲,甲面裂开蛛网般细纹:“三件事。一,请归还‘九嶷山’地脉精魄;二,请斩断‘太行山’镇岳祭坛与南海的勾连;三……”他眼中幽火暴涨,“请让张凌风,亲自踏入地宫。”
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董天宝脑中电光火石——张凌风半月前刚在龙都受封“南海镇抚使”,圣旨明言其可节制南方所有军政。若他真入地宫,以他如今如日中天之势,必成神国复苏的最大变数!
“若我不答应?”董天宝声音发紧。
玄衣人轻笑,手中龟甲碎片簌簌剥落:“那便请侯爷看看,您脚下的海,还是不是庆国的海。”
话音未落,金翅龙鱼突然发出凄厉长鸣!董天宝低头,只见鱼腹鳞片正大片脱落,露出底下蠕动的青铜色肌理。更骇人的是,那些肌理正浮现与断柱同源的符文,且符文边缘泛起锈红色——仿佛整条龙鱼正在被铸造成一件活体祭器!
“爹!”金翅龙声音嘶哑,“我的血……在变重!”
董天宝心头剧震。他猛然想起《庆国地理志》残卷记载:神柳牧之曾以“重水秘术”炼化万顷海水为青铜汞浆,用以浇筑神国根基。若金翅龙鱼血脉真被转化,不出三日,整片南海都将沦为流动的青铜熔炉!
就在此时,远处海天相接处忽现一线金光。起初细若游丝,转瞬已成通天光柱,直贯云霄。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城楼虚影,飞檐斗拱皆由琉璃金瓦砌成,城门匾额上“神国”二字灼灼生辉。
“张天师……”董天宝喃喃道。那分明是张天师以自身气运为引,强行撕开隐匿法阵一角,只为向他传递一个讯号——地宫内层,已撑不过今夜。
玄衣人仰望光柱,幽火明灭不定:“看,连天师都急了。侯爷,您还有半个时辰。”
董天宝攥紧白骨短刃,指节发白。他忽然抬手,狠狠掐住金翅龙鱼颈后逆鳞。少年吃痛怒吼,却见父亲眼中闪过决绝寒光:“传我密令——即刻释放‘赤血蛟龙’幼崽!”
“什么?!”金翅龙失声,“可那蛟龙还未驯化,会毁掉整个南海舰队!”
“那就让它毁!”董天宝眼中血丝密布,“告诉刘有明,就说……神国复苏需借‘龙血破障’。让他把所有能调动的骨相修士,全给我赶到太行州郡东麓——那里有座‘血泪崖’,崖下埋着叶家先祖战死时喷出的七口心血!”
金翅龙浑身一颤。他当然记得那地方——三十年前叶擎天为镇压太行蛮夷,曾引地火焚山七日,最终在血泪崖力竭而亡。那七口心血早已渗入岩层,化作暗红色脉络,如今正与南海地脉隐隐共振!
“爹您是想……”他声音发抖。
“不是想。”董天宝目光如刀,劈开海雾直刺北方,“是逼张凌风必须来!只有他那种身负‘逆命之相’的人,才能同时承受赤血蛟龙的暴戾与叶家心血的怨煞——也只有他,能在地宫崩溃前,替我们找到真正的‘神国之心’!”
他猛地将白骨短刃插进金翅龙鱼脊背!鲜血喷涌而出,竟在空中凝成一只血鸦,振翅掠向龙都方向。血鸦翅膀扇动间,洒落点点金粉,每粒金粉落地即化作一枚篆字:“急”。
海风陡然狂暴。漩涡中的断柱轰然碎裂,黑液漫天泼洒,所触海水尽数凝滞成青铜镜面。镜面倒影里,神算七子齐声诵唱,声浪化作实质金纹,缠绕上董天宝周身。他感到四肢百骸传来撕裂剧痛,仿佛有无数青铜细针正沿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血肉皆泛起金属冷光。
“侯爷,您只剩……”玄衣人抬起枯瘦手指,指向海天交接处那道越来越淡的金光,“一盏茶。”
董天宝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忽然笑了。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珏——那是叶擎天临终前托付给他的信物,表面刻着“天工”二字。此刻玉珏正微微发烫,背面隐现一行小字:“非真龙不启,非逆命不破”。
他抬头望向龙都方向,仿佛穿透万里云海,看到张凌风正策马奔过朱雀大街。少年腰间佩剑剑穗飘扬,那上面系着的,正是当年从叶家废墟里捡出的半块青铜残片。
“张凌风啊张凌风……”董天宝将玉珏按在心口,任青铜细针刺入皮肉,“你可知自己才是神国真正等待千年的……钥匙?”
话音未落,整片海域骤然失声。连海风都凝滞了。所有倒影同时消失,唯余海面如镜,倒映着血色残阳。金翅龙鱼鳞片停止脱落,但每一片缝隙里,都渗出细若发丝的青铜色血管,正随着董天宝的心跳,一下、一下、缓慢搏动。
远处,太行山脉深处,某座被藤蔓彻底覆盖的古祭坛上,一块玄铁岩突然裂开。裂缝中透出幽绿光芒,与方才叶擎天残魂眼中的火焰,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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