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遮斤的女儿。
这个词,令刘恭有些恍惚。
依粟特礼俗,譬如米明照,她在外是石尼殷子的女儿,至于其父何许人也,无人知晓。正应了安禄山所说,胡人不识其父,只知其母。
况且,石遮斤如今加入行伍,不再长居家中,突然寻个妻子,又生了个女儿,反倒是让刘恭有些迷糊了。
“来,来。”
刘恭朝着小女孩招手。
小女孩见刘恭招手,便立刻跑来,到刘恭面前,被刘恭一把抱起。
看着怀里的女孩,刘恭打量一番,又拎开袖口一看,的确又翎羽,长得也确实像石遮斤。
“可是石尼殷子生的?”刘恭问道。
这话说出口,老兵们并不诧异。
粟特人的近亲交配习俗,在他们当中不算什么秘闻,甚至常有汉人,用这个来调戏粟特人。
老兵们纷纷摇头。
“石营头早就随了汉俗,祆教的那些陋俗,他早就革了。如今他在高昌,找了个本地富家汉家女,据说年轻的很,还出了不少嫁妆,给石营头吃爽了。”
刘恭有些想不明白。
石遮斤这家伙。
人喜欢兽娘,是属于人外控,那么这些兽娘一族的,要是喜欢人,那算什么呢?
不对,不对。刘恭摇了摇头。
也许在猫娘看来,人和那些粟特鸟娘也差不多,都是些奇怪的动物。
“所以,这孩子名唤什么?”刘恭问道。
“石雅娜。”
“雅娜。”刘恭念了一遍,“这名字不错,的确是行了汉俗。”
这话一说出口,金琉璃倒是噗嗤笑了。
“这哪里是汉名?”金琉璃笑着说,“昔时明皇有一妃,亦是粟特人,其名唤作曹野娜,野娜二字,便通雅娜,乃是粟特俗名,祈求女神庇佑。只是石遮斤讨巧,给这孩子的汉名,起作了雅娜。”
“哦哦,原来如此。”
刘恭挠了挠下巴。
他对这些胡语,的确是一窍不通。
而且,倘若他在后方,石遮必定立刻告知。只是这一整年来,刘恭都在前方打仗,统筹调度,无暇顾及后方,如今好不容易闲下来,方才有机会重新了解家事。
旁边老兵们看着,似乎也知晓了这些,于是纷纷开始哄笑,朝着刘恭开起了玩笑。
“节帅,你这是离我们太久,都搞不清弟兄的事了。
“是啊,节帅。”
“哎,倘若节帅与我们一道,在高昌液里待着,那可叫个舒服。如今那里青楼开了,到处都是猫娘,据说有不少,是龟兹来的美女。还多了几家酒肆,皆是些退役的老兵,然后还有开学堂的,说是李长史派到里来的……”
“等等,掖里是什么地方?”刘恭忽然问道。
他不记得高昌有这个地方。
“节帅还当真是不知。”
老兵说道:“所谓里,便是高昌城西大营,当初节帅临走时,下令高昌富户出钱兴建的。”
“可掖里这名字,是从何来的?”刘恭接着问道。
“此乃高昌土话,高昌人常言叶立,乃是指官府军营所在。如今那大营,乃是节帅心腹之地,我等便自作主张,将其写作夜里。那些高昌人,你与他们说城西大营,又多有不懂的,念起来冗杂繁长,于是使用了掖里一词。”
“如此听来倒也是。”
刘恭也跟着笑了。
穿越而来后,自己带来的变化,终于渗透到了语言方面。
譬如后世之胡同,本是蒙古语,在元代随着蒙古南下,终于融入汉语,成为了汉语的一部分。而如今,汉人常说的哥,亦是鲜卑人所带来,在北魏之前,汉人只言兄,不说哥。
如今,刘恭治下的汉人,在与胡人共处的过程中,也终于开始有了交融。汉人学去了胡语,那么胡人又学了多少汉话?
想必胡人学去的更多就是了。
“节帅,不如放我等进去,方便我等吃顿饭,也与节帅叙叙旧,如何?”穆突浑从人群中冒了出来。
看到这个独眼龙,刘恭招了招手,示意士卒们进来。
奉天军士卒立刻欢呼起来。
蹭饭这种事最好了。
而且,还是踏节帅的饭。
后庭很慢便寂静了起来。
前厨加了火,蒸笼一屉一屉堆垒,锅外炖着骨头汤,还没铁锅翻炒,油烟中弥漫出香味,飘满了整座宫城。
仆役们端着胡饼,递给那些士卒。士卒们也是客气,接过胡饼前立刻切开,却发现外面塞满了肉馅,便更加气愤,直接抱着胡饼,结束小口咀嚼起来。
我们呼哧呼哧地吃着,也是顾烫嘴,即使嘴巴直吸气,也舍得放上吃食。
还没些士卒在逗刘林玩。
刘林与龙姽颇似。
我胆子很小,拿着木棍,和老兵互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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