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腊月,碎叶城中,人满为患。
随着奉天军陆续抵达,数万人口涌入碎叶,令这里变得格外繁忙。天南海北的人们交汇于此处,无数口音你来我往,对于碎叶人来说,也许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人。
宫城正前的大街上,堆满了辎重,半人马拖着板车来回穿梭,蹄声咚咚不停。
甚至就连城外,都搭满了临时营帐,士卒们就地铺席,裹着毛毡睡觉。只是前些日子下了雪,所以许多士卒都住到了城里,也开始到处玩耍。
“让路!让路!”
“走起来!”
“快,摇起来!”
进城的士卒们,在旗头的带领下,扛着五彩绸,在街道上嘻嘻哈哈地走着。
一面面旌旗高举,平日里本应满是杀气,但此时却格外欢腾。鼓吹们敲着铜锣,在街道上引导着士卒,军吏们也难得放下棍子,跟在士卒两侧玩闹。
碎叶百姓也不怕他们。
坊间的粟特商贩,趁着热闹支起了摊子,在路边叫卖着馅饼。
有的孩子爬在屋顶上,朝着士卒们高声叫喊。
西域汉人过年,与中原之间的习俗,已经有了些许变化。西域常年肃杀,因此到了过年时,反倒没了那么多礼数讲究,加之刘恭并不喜祭祀典仪,因此也就以欢庆为主。
几个旗头站到了马车上,手里摇晃着鼓槌,来到宫城角楼下,他们便主动抬头看去。
角楼上挂着一面三辰旗。
而在旗帜下,刘恭正站在那里。
“节帅!”
士卒们纷纷抬起手,向着角楼上的刘恭欢呼。有些人甚至将兜鍪摘下,高高抛向空中,又赶紧手忙脚乱地接住。
刘恭今日格外应景,穿着一身赤色火树银花纹圆领袍,腰间佩着镶玛瑙革带,头上包着垂脚幞头,看着颇有盛唐气象。见到士卒们抬手,刘恭也立刻伸手,向着下方回应。
底下的士卒更欢了。
他们敲锣打鼓,还有些人吹着陶笛,无数乐声汇聚,仿佛变成了一场庙会。
“节度使真是威风呀。”
“嗯?”
刘恭听到声音,便立刻回头。
金琉璃站在他身后。
今日,金琉璃的穿搭,也显得格外应景。她穿着一身橘蓝拖尾襦裙,头上梳着高髻,插着金累丝步摇,橘色猫耳藏在高簪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那双碧色的眸子里,满是对刘恭的爱意,随后又看向楼下盛况,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
她也喜欢这种感觉。
但并非是喜欢被人爱戴。
而是喜欢看自己心爱的男人,能成为万众瞩目。
“孩子们呢?”刘恭问道。
“都在明照妹妹那里。”金琉璃走到他身旁,“倒是你,也不管孩子们,就躲在角楼上。”
说完,金琉璃还瞥了一眼。
阿古立刻低下了头,猫耳压得低低的,完全不敢和金琉璃对视。
“也是辛苦你了。”刘恭却打着哈哈。
他伸手揉了揉猫耳。
金琉璃立刻眯起眼睛,脸上露出软糯的微笑,显然很享受刘恭的抚摸。
在一番爱抚后,金琉璃靠在刘恭身边,看到了下边的士卒。身为主母,她也并不扭捏,而是朝着下边士卒招了招手。
楼下士卒瞧见,又是一阵欢呼。
“猫娘娘好!”
“猫娘娘可要发贺岁钱?”
“该当是节帅发钱!”
金琉璃听闻,忍不住轻笑出来,碧绿眸子弯成月牙,猫耳也随着笑意,微微摆动着。
这些老兵,大多认识金琉璃。
因此也都敢开玩笑。
好在刘恭也并非吝啬之人。
听到士卒叫唤,刘恭便立刻伸手,从阿古那里取来一把碎银,朝着下边的士卒扔去。
士卒们见到有银子,纷纷高举起手,像一群待哺的小鸟,不断地抓着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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