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随着天色逐渐转暗,宫城中的顶帷也被撤下。十几盏油灯排在两侧廊檐下,驱散了院中寒凉,余下一片暖意。
碎叶的夏夜,比高昌要令人舒适些,西风吹拂过庭院,带着些许草甸清气。
刘恭坐在庭院正中,看着仆人忙碌。
他们端上了一盏笼屉。
笼屉里,摆放着大块大块的羊肉,水汽升腾而起,带着羊脂的香气。这道菜式,是唐军行伍之中的老把式,用西域的肥羊,蒸透以后撒上粗盐,便是一道绝佳的菜肴。
院中武官们纷纷欢呼,眼见刘恭没有起身的意思,他们便自己上前,各自取肉,随后也没回座位上,而是就地站着,各自找人聊起天来。
至于旁侧的野韭菜,羊杂汤等,也常有人来光顾。
“这可当真是热闹。”
信诃抓着一只羊腿。
刘恭好奇地说:“我听闻于阗国是西域首富,和田玉闻名中原,难道没有这般繁华富庶?”
“比碎叶富庶许多,只是规矩也多。”信诃摇头道,“饭前诵经,时常斋戒,不曾有这般随意过。”
“哈,那倒是。”
提到这些,刘恭不得不承认。
繁文缛节最折磨人了。
也怪不得信诃愿意出门打仗,只要离了于阅城,便能免受打扰,不用和那些老东西辩经。
不远处,龙姽端着酒盏,和几位女眷聚在一起,几人叽叽喳喳,不停地用波斯语聊天。猫尾从裙摆后边垂出,搭在坐榻边上,时不时摇晃两下。
每当她掩面微笑时,她都不自觉地看向刘恭。但当她对上刘恭的目光,她又恶狠狠地瞪一眼,随后心虚地瞥向别处,猫耳也随之耷拉下来,颇有欲盖弥彰之意味。
至于契苾红莲,她被排挤了出去。
龙姽的小圈子里,兴许永远都容不下她,但好在契苾红莲身边,也有一撮自己的人。
“唉。”
玉山江摇了摇头。
刘恭先是一笑,随后也跟着摇了摇头。
这两位真是冤家了。
信诃不知其中底细,也只好聊别的话题了。
“刘节度,此番庆功之后,我等该作何打算,可是要向西重夺怛罗斯去?”信诃随口提了个话题。
刘恭却格外认真地摇了摇头。
“自然不是。”
“那要作何打算?”
“等。”
刘恭将碗放下,拿起案上酒盏,轻轻抿了一口葡萄酿
“火铳,铜炮,此等兵器,满打满算起来,新军之中,也不过三十余支猫铳,铜炮更是稀少,唯有一只独苗。也并非铁匠不力,实在是时辰太少,打造不出那么多兵器。”
“光是这点猫铳,恐怕难以决定胜负啊。”玉山江有些感慨。
他最能感受到火铳的威力。
半人马在箭矢面前,已经格外脆弱,若是被火铳打一发,即使没有当场死掉,回到了营里,也根本救不活。
刘恭也点了点头。
这是他一方面的顾虑。
成规模的火药武器部队,并非一朝一夕能建立。打造一杆火铳,只需要一两个月,但打造上千支火铳,并且在战场上发挥作用,是要以年为单位的。
至于另一方面,刘恭在考虑的,便是奉天军了。
“奉天军尚在路上。”
刘恭说道:“此外,龟兹、疏勒、焉耆、姑墨,此四地各征发一千猫人,合计四千,加上奉天军本部,与瓜沙增补员额,合计约莫万人。待到这些人到齐,我军方可向西进攻。”
“那起码要明年了。”信诃大概算了一下,“这一整个冬日,都不必出兵。”
“至少不会大规模动武。”
刘恭摊开了手。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