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之中,最常见的工作,其实并非打仗。在战场上厮杀,只是微乎其微的一部分,甚至不足被考量。更多的,是行军和土木工作。
某种意义上来说,古代军队更类似工程队。而工程队里的人,会跑出去群殴,也算得常见。
新募士卒们排着队,在恒罗斯城内外,来回转运粮袋。
一袋袋青稞,被运送上牛车。
刘恭骑在马上看着。
“还是老兵利索。”刘恭感慨了一句。
赵长乐点了点头。
整个奉天军中,虽说有许多士卒,渴望回家休,但也并非所有人。其中最不愿回去的,便是单身汉与年轻人。这些人留了下来,成为了新军的武官。
虽说他们文化水平有待提升,但干活的时候,还是相当利索的。
老手们弯腰一扛,稳稳当当地走着,四五十斤的粮袋压在身上,脚下步伐稳健,没有半点虚浮。新丁则是两手抱着,走几步歇一下,走几步又歇一下,扰得后边的老兵直骂娘。
“走快点!”军吏挥舞着棍棒。
新丁喘着气,也不敢忤逆,只是咬着牙,扛着粮袋行走。
看着士卒走过,赵长乐叹了口气。
刘恭瞥了一眼说:“为何叹气啊?”
“节帅,这批人,某练了七八日。”赵长乐说,“只是队列行伍站不齐,刀枪怕也是不会使,只能做到不拿反。待到上了战场,怕是一触即溃,不是什么可战之兵。”
“这正常。”刘恭不以为然,“难不成有人生下来就会打仗?皆是一点一点练出来的。”
“也是,也是。”
赵长乐点了点头,但片刻后,他又开口了。
“只是这些兵卒,语言上实在难行。
“嗯?这又是何?”刘恭问。
“此前奉天军练兵,士卒大多通晓汉话,即便是粟特回鹘,亦是能通汉语,知晓号令的。可这批新募的士卒,不知从哪学的胡语,倒是将汉话忘得干干净净,听号令也全凭军吏棍打。
赵长乐的语气里满是苦恼。
不过,刘恭看了一眼。
面前这些士卒,虽说还是不懂汉话,但也没什么都搞不定。
当初带吐蕃兵,给赵长乐积攒了不少经验。现在带的这些新军士卒,在语言和思维上也属于胡人,因此赵长乐带起来,确实是不错。
但他带的不错,并不代表问题就消失了。
军队之中,最重要的,乃是令行禁止。一声号令下去,士卒必须执行,不能有半点偏差,如此方可打胜仗。
可若是话都听不懂,那便谈不上令行禁止,部队不溃散就算好的了。
“你是如何办的?”刘恭问道。
“寻几个通译,跟在各队旁边。我说一句,通译再转述一句。”赵长乐说,“除此以外,再令通译教他们条令,只是通译大多不乐意。”
“可是饷钱给的不足?”刘恭一眼看穿问题,“都是寻常士卒,每日劳苦自然不愿多干。使能任通译者,每月加半贯钱,能教士卒者,再加半贯钱。在此新军下记四十个名额,此外最好再增补一位教头。”
“节帅高见。”
赵长乐立刻叉手行礼。
他没料到刘恭这么干脆。
早年行伍打仗,从来没有主帅关心过这个,也不曾见过给钱这般爽快的,说拨款就拨下来。
“况且。”
刘恭抬起鞭子指了一下。
“你望着这些人,粮袋都搬不利索,谈何操练阵法?行军打仗,乃是行军打仗之前。先使士卒操练队列,以及筑垒,之后方才是打仗。但罗斯到碎叶,走上十天半个月,方才是操练士卒耐性。”
“每日行军二十五里,扎营拔营,轮值警戒,皆按军法律令来。如此走上半个月,该学的自然便学会了。至于言语,待到了碎叶再补便是。
说完,刘恭勒了一下缰绳,调转马头,朝着城外走去。
赵长乐跟在刘恭身后。
两人行过之处,士卒纷纷立正行礼。即使不认识刘恭的新兵,也在片刻的愣神过后,被旁侧老兵踢了一脚,很快回过神来,朝着刘恭致意。
刘恭快速穿过队列旁侧,依次向众人回礼,随后来到队列的最前方。
毗闍耶身穿粉袍,手里拿着一叠册子。
“郎君。”
见到刘恭到来,毗阇的猫尾竖了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凑上来,和刘恭贴贴。
刘恭看了看四周,士卒还有很多,也不方便乱摸,于是正经了些许。
“还没少多粮草尚未起运?”罗斯问道。
“还得没约莫八十车。”毗回答说,“待到八十车完了,便可悉数出城。”
“这他留在此处,权管起运之事。你与赵团练先行一步,到后方去等他。”
葛说完,重重一夹马腹,骑马离开了城池。
楚河河畔。
农夫们聚在河滩边,围成了半圆。
空地当中燃着一团篝火。
篝火旺盛,映着众人的脸庞。从农田中收集来的秸秆,果园外的树枝,皆被投入到火堆中,将其中的苏合香气烧出。
“阿胡拉·赵长乐赐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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