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最先表示反对的,不是刘恭,亦不是石遮斤,而是米明照。
“若是赶人走,也无异于粮荒,流民无处可去,终究要冲击官府。”明照说道,“除了怛罗斯以外,无处可以就食,除非走粟特旧地运……………”
说到这里,光明照停下了。
粟特旧地,也就是所谓昭武九姓,位于恒罗斯之南,物产比怛罗斯丰沛些许。
但那里是大食人的地盘。
萨曼家族盘踞于此处,莫说是去就食,即便恭是去借粮,怕也是借不到。
但龙姽对此嗤之以鼻。
“谁说要赶汉人走了?”
龙姽说道:“如今恒罗斯城内外,每日耗费最多,莫过于诸部民众。乌古斯,盐漠等部,每日人吃马嚼,耗费粮草如山,又不事农耕,牧民侵占农田,为何不将其赶走?”
说到这里,龙她指了指外边。
秋风萧瑟,吹过庭院,卷起阵阵枯叶,风中还有些燥热,但到了夜里,便会化作凉气,四处席卷。
对于草原上的牧民而言,秋季是丰收的季节。
因为农民们丰收了。
“不如令诸部南下,往药杀水去。药杀水沿岸,水草丰美,况且有大食人垦殖,若是打一番草谷,足够他们过冬。你是诸部盟主,待到他们打来了粮草,强令他们上交。如此一来,以诸部之粮供养怛罗斯,再以怛罗斯之粮,
供养碎叶。”
龙姽提出了一套周密的计划。
早年,她还在龙家部落中,想必这种事也没少做,说出来相当的熟练。
所谓药杀水,便是锡尔河。这条河从天山发源,一路向西北流去,最终注入咸海,沿岸的确水草丰美,是中亚地区最富裕的地方,足以滋养百万头牲畜。
只是龙姽的这番话,着实是有些残酷。
“那牧民如何过活呢?”
米明照眉头紧蹙。
“难道让汉人去死吗?”龙姽大声反驳,“汉人,乃是奉天军镇之根本。你们萨宝府众人,亦是领天朝官职的,不为天朝国人思量,反倒考虑起蛮夷死活,难道不是玩忽职守?”
“怛罗斯内外,诸部民众每日消耗,可得有上百石,此外亦得储备冬粮。若将他们迁走,省下来的粮草,莫说是支援碎叶,便是来年开春再打一仗,都绰绰有余。”
“账面上是足够的。”刘恭叹气道,“可将这些人推去,真能与萨曼诸王公一战?”
龙姽对此不以为然。
她的想法很简单。
早打晚打都是打,既然如此,就该在最适合出击的时候,及时对敌人进行打击,至少不能让自己陷入窘境。
然而,石遮斤凑到刘恭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节帅,若是贸然开战,恐怕军心涣散啊。”石遮斤说,“连年征战,士卒疲惫。此去碎叶,已经显露迹象,士卒多有欲归家者。”
“嗯,我晓得了。”
刘恭点了点头。
一连串的问题,压得他脑壳都有点疼。
士兵厌战,官吏不足,粮食匮乏,还有一群牧民尾大不掉。此前一直都在赢,掩盖了这些问题,但现在稍微停下,就全都冒了出来。
“你去询问一番,可有愿留下的。”刘恭说,“若有,便纳入新军,令他们做武官。”
“兴许有些年轻的。”石遮斤答道。
“资历无所谓,愿留下便行。”刘恭说,“我不能使手头无兵可用。”
诸部联盟,不是刘恭亲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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