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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真没多难啊(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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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周安如此罗雨只能无奈摇头,可他刚把筷子拿起来,周安又从廊下探进半个脑袋,“大人,赵主事把人带来了。”

“快请。”罗雨忙放下碗,还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劳烦大人久候,罪过罪过。好在幸不...

黄韬今日穿了件石青色云纹缎袍,腰间束着一条嵌玉革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过分谄媚,也不失世家子弟的体面。那锦袍少年却略显拘谨,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金线绣的缠枝莲纹——周安只扫一眼便认出,那是广西布政司左参议黄万杰府上才有的特制云锦,寻常商贾即便有钱也买不到,更不敢穿。

“罗大人驾到,蓬荜生辉!”黄韬拱手作揖,动作如尺量过一般精准,连腰弯的角度都与昨日在府学听讲时分毫不差。他侧身让开半步,引周安入内,“小侄已备下薄酒,不敢言宴,请大人赏光指点一二。”

那锦袍少年也忙跟着躬身,声音清亮却不失恭谨:“晚辈黄珣,家父命我随叔父侍奉大人,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周安颔首,目光在黄珣脸上停了半瞬。这少年眉目疏朗,鼻梁高挺,眼窝略深,不似桂北土著,倒有几分岭南汉瑶混血的轮廓——黄家祖籍梧州,三代前迁至浔州,娶的是岑家旁支之女,又与韦家联姻两次,血脉早已盘根错节。可眼前这少年,眼角一抹淡青胎记,形如新月,分明是瑶山峒主支系才有的印记。周安心头微动,面上却只含笑点头:“黄公子客气。既是家宴,不必拘礼。”

三人步入二楼雅间,临江而设,推窗即见西江浩渺,白帆点点,码头上卸糖包的汉子吆喝声此起彼伏,铁链拖过青石板的声音沉闷而有力。案上已摆好四碟冷荤:酱肘子、醉鸡、烟熏鲩鱼、卤水豆腐干,中间一只青瓷大碗盛着滚烫的蟹粉豆腐羹,热气氤氲,香气扑鼻。另有一壶琥珀色米酒,酒坛封泥未启,坛身还凝着细密水珠——显是刚从地窖取出。

黄韬亲手揭开封泥,执壶斟酒,酒液倾入白瓷盏中,澄澈如蜜,浮起几缕淡金光泽。“此乃家酿‘桂江春’,用西江头道活水、浔州早稻糯、山野桂花曲,窖藏三年方成。大人尝尝,是否合口?”

周安举盏轻啜,入口甘醇微辛,尾韵绵长,确非凡品。他放下盏,目光掠过黄韬手腕上一串乌木佛珠,珠子油润发亮,其中三颗表面隐有细密裂痕,却未更换——那是常年摩挲、心有所系之证。他忽然问:“黄公子近来常去社学?”

黄韬指尖一顿,酒液险些溢出盏沿。他抬眼,笑意未变,却多了三分试探:“大人明察秋毫。小侄……确曾陪家父去看过两回。那些峒主子弟初入学堂,连笔都握不稳,却个个眼睛发亮,像旱地里冒出来的笋尖儿。”

“哦?”周安放下酒盏,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听说昨夜刘家村来了韦家管事,言语嚣张,倒把死者的遗孀吓病了。”

黄韬眼皮极轻地一跳,随即从容笑道:“韦家行事,向来如此。小侄亦觉不妥,今晨已命人送去二十斤米、十匹粗布,又请了城东仁济堂的王大夫去瞧——虽非药石,聊表心意罢了。”

周安不动声色:“黄家倒比韦家明白事理。”

黄韬垂眸,手指缓缓抚过佛珠裂痕:“明白与否,不在嘴上。小侄只是想,浔州若真能安稳下来,我们这些在地之人,才真正有活路。韦家守着旧田产、旧规矩,像老树盘根,可根须腐了,树再高,风一吹就倒。”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半分,“家父常说,大人建糖厂、开社学,不是要拆屋,是要换梁。梁换了,屋子才扛得住百年风雨。”

窗外忽有船号悠长响起,一艘挂黄字旗的糖船正缓缓离岸,船尾压着沉甸甸的麻袋,袋口露出雪白霜糖,在斜阳下泛着微光。黄珣一直静坐未语,此刻却突然抬头,指着远处水面:“大人快看!”

众人转头,只见江心处,几只白鹭掠过船帆,翅尖沾着夕照金辉,倏忽飞向对岸青山。山影渐浓,炊烟袅袅,与江雾交融,竟勾勒出一幅水墨未干的长卷。

黄韬顺势起身,推开另一扇窗,风立刻涌进来,带着江水的凉意与甜香:“大人,您闻到了么?这风里有糖香,也有稻香,还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人活过来的味道。”

周安没答话,只望着那缕炊烟。他想起刘家村茅屋檐下那截被踩扁的麦秆——老妇人跪着时,衣襟拂过地面,麦秆便粘在她破烂的补丁裤脚上,像一枚倔强的勋章。

酒过三巡,黄韬忽道:“大人,小侄斗胆,想献一策。”

“请讲。”

“韦家私兵,名曰‘靖边营’,实则散驻各庄,平日务农,遇事聚拢。其精锐百人,常宿于城东韦氏宗祠后院,夜间轮值,哨楼设在祠堂钟鼓楼上。”黄韬声音平稳,仿佛在说一处茶肆位置,“钟鼓楼年久失修,梁柱蛀空三处,登楼需扶梯而上。梯子每日申时收进祠堂,亥时才架出。”

周安指尖在酒盏边缘划了个圆:“黄公子消息灵通。”

“不敢。”黄韬微微一笑,“不过是宗祠修缮,需报官备案。小侄前日翻查工房旧档,恰见去年十月韦家呈报的《祠堂补漏呈文》,附有匠人勘验图——图上墨线,标得清清楚楚。”

周安端起酒盏,将最后一口桂江春饮尽。酒液滑入喉间,温热中泛起一丝微苦,像陈年药渣的余味。

此时楼下忽起喧哗。一名伙计跌跌撞撞冲上楼梯,脸色煞白:“公子!不好了!码头……码头那边打起来了!”

黄韬霍然起身,黄珣已抢步到栏杆边。周安缓步踱至窗前,只见江岸上人影攒动,数十条汉子围作一圈,中间地上躺着一人,衣衫撕裂,额头沁血——正是昨日在南门大街指认韦正行凶的那个广州客商!他身边散落着几包未拆封的蔗糖,糖粒混着沙土,在残阳下刺眼地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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