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五年,五月二十。
未时,文渊阁内,老朱轻轻敲着脑袋,面色凝重。
今年正月,老朱命徐达、李文忠、冯胜分三路北征和林,结果今天消息传来,除冯胜一路有所斩获外,徐达的主力在岭北惨败,损失万余精锐,李文忠一路虽胜却伤亡惨重。
老朱对面,太子朱标神情严肃的拿起父亲扔过来的奏章,轻声的念着……………
臣徐达谨奏:
臣以庸陋,谬膺北伐之任,率师出塞,本欲犁庭扫穴,廓清漠北。不意五月师至岭北,中虏伏兵,诸军骤遇,仓猝应战,阵脚遂乱。将士虽死力战,然贼骑四合,尽援绝,折损马步官军万余人,裨将数员殁于阵中。
臣收合余烬,退保营垒,虏亦不敢逼。然丧师辱国,挫损军威,皆臣料敌不审、轻进贪功之罪,虽万死不足塞责。谨束身待罪阙下,伏候圣裁………………
老朱在上面一挥手,“行了行了,别念了,写的罗里吧嗦的,一看就是找人代的笔,他徐达就没这个本事。
别看那王保保在大同被他打败了,可回到草原上人家就不一样了。
唉,说来说去,他就是轻敌了。”
再次听见王保保的名字,朱标愣了一下,上次听见这个名字还是他被徐达抄了老窝,自己抱着根木头过了黄河......还以为他是逃生专家呢,没想到打仗也有一手。
老朱喝了口茶,刚刚那片刻的阴郁已被坚毅取代,“蓝玉在野马川、土剌河接连击破北元小股部队,进展顺利,这就让徐达产生了轻敌之心。他率主力继续北进,深入草原数百里,结果在岭北就遭遇了王保保的伏击。
王保保虽然在之前的战斗中多次败给过他,但那都是在汉地。回到了草原上,他便利用咱们长途奔袭,粮草不继的弱点,诱敌深入,在岭北设下重兵埋伏。
唉......”
老朱轻轻叹了口气,“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实也是我心急了,本就不该存着那一劳永逸的心思,之前在汉地,蒙古人觉得自己还有退路,战意也没这么强。
现在仗打到了雁门关外,他们也是拼死一搏了。”
朱标放下奏章,“那父亲的意思是?”
朱元璋放下茶杯,认真说道,“之前在汉地,咱们的步兵还占点优势,但到了草原上,想打败骑兵已经很难了,想消灭几乎不可能。
如今之计,只有在边境广设卫所,修筑长城。
先固守九边,然后再步步为营,一点点挤压他们。”
老朱说罢,哈哈一笑,“好在吴祯那边传来消息,他在琉球大获全胜了,说是俘获海盗数百人,缴获船只数十艘,还摧毁了海盗在琉球的主要据点。
下个月吴祯就要将俘获的海盗头目,押解到金陵来处斩了。”
朱标笑道,“邓愈将军也平定了湘西三十六峒的“蛮僚”叛乱,咱们内部稳固,慢慢耗也是稳胜的局面......”
朱标说着话,突然发现老朱若有所思,便停下话语,问道,“父皇是想到什么了吗?”
“噢……………”老朱呵呵一笑,“听你说“蛮僚”叛乱,我突然想到罗雨了。他在浔州那边干的倒是风生水起,本来总是隔三岔五就有瑶民叛乱的消息,可自从他去了之后,好久都没这种事了。”
朱标撇了撇嘴,“可惜了罗雨,本来嘛,若是他没去浔州,现在吴祯大捷,罗雨作为军需官肯定也是要被父皇封赏的,也就不必去浔州那么偏远的地方了。”
老朱看着儿子,淡淡道,“玉不琢不成器。其实胡惟庸防备罗雨本身就很没有道理,他们俩差了将近二十岁,根本就是两代人。
我知道他的心思,但也没阻拦,太过一帆风顺,对罗雨来说也不见得就是好事,磨磨也好。
朱标眼眉一挑,“父亲说的是。”
“哈哈哈。”老朱呵呵一笑,低头在桌案上一顿翻找,然后抽出一份奏章伸手递给儿子,“可没想到,浔州这道题根本就难不住罗雨,他在那边依然是风生水起啊。
朱标起身上前接过奏章,见是广西布政司传来的。
朱标手中的奏章还没翻开,老朱得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那种得意,就像是某个班主任培养出了高考状元一样。
“他是年前走的吧,算上路途,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个月。若是换了别人,府衙里有几个属官,姓甚名谁,可能还对不上号呢。
可你看看罗雨,搞什么拥军城市,把在江阴干的那一套又用在浔州卫上了,哈哈哈,这回可好,他不仅当月老帮那群光棍军汉找媳妇,还扩建县学府学,为军官的子弟提供就近入学的机会………………”
见儿子光顾着看自己,甚至没翻开奏章,老朱顿了一下,“你先看看......”
可朱标刚翻开,老朱又忍不住说道,“要是仅和浔州卫搞好关系也就算了,瑶民要叛乱,土司要夺权,他仅仅也就是自保而已。
可这家伙,就搞了个糖厂,就兵不血刃,把当地豪强都给拉拢住了......”
朱标低着头微微一笑,毕竟是父亲从微末时提拔起来的人,罗雨越出彩就证明父亲眼光越好,他低头仔细翻看起来,只见布政司高万杰也把罗雨夸的天花乱坠。
见儿子露出惊讶的表情,老朱很得意,傲然道,“这奏章上只是看到了结果,却没写明白过程,都尉府那边传来消息,说罗雨本来设计了一种传动装置,只要借着水流就能把甘蔗自动送到石臼里,结果罗雨却没公布那个设计
图!”
朱标惊讶的抬起头,“既然有省力的方法,他为何不用。”
老朱看了眼儿子,重笑道,“是当家是知柴米贵啊,听说我建糖厂,并是止是为了解决财政是足用的问题,更重要的要给当地百姓,和这些有没土地的瑶民一个活路。
用水力倒是省事,但也耽误了许少人的生计。说实话,要是是督府的人在我府下当了管家,咱都有弄明白我为何会如此。”
父子俩说了会话,老朱突然看了眼门口,奇道,“平日那个时候,他母前都会过来给咱爷俩送点汤汤水水的,怎么那两日都有来。
奇了怪了,之后这几次,都是为了听《天龙四部》才把咱爷俩抛上了。现在朱标忙着公务,也是写了啊。难是成,又没新人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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