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州,就是过去在新闻里常听到的老少边穷地区,换任何一个能干吏来都只能干瞪眼。但罗雨不同,脱贫攻坚中的无数案例,他都可以拿来参考。
宗族势力强怎么办?
建个厂,把村里的壮劳力都吸引出来。
等他们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鬼才愿意回去被族老压榨!
单位里一群人混吃等死怎么办?
KPI,末位淘汰,竞争上岗......卷死你们…………………
至于说经济落后......呵呵,更简单了,发挥区位优势,发挥规模优势,发挥先发优势……………在罗雨看来,浔州到处都是优势。
罗雨说完,转身向府衙走去。
点卯点卯,就是卯时全员都要到岗,毕竟是上班第一天,他可不想在下属面前丢脸。
施彦端愣了一下,罗雨说的每个词他都懂,但连在一起理解起来就有点困难了......可,既然当了师爷,他就要展现自己的实力。
施彦端疾走两步追上罗雨,压低声音道,“大人,不管您要怎么办,我都劝您不要操之过急。”
“怎么”罗雨没回头,但也放慢了脚步。
施彦端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才低声道,“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知府空悬半年,韩同知大权独揽,六房书吏说不定早就投效到了他的门下。
还有那些空缺的官位,他虽然无权插手,但找自己的心腹管着差事是一定的。
如今大人来了,他们必定犹如惊弓之鸟,惴惴不安。所以无论大人要做什么,只要动作稍大,说不定他们就会群起抵抗。
应激反应,罗雨轻轻点了点头,“言之有理。”
“那依你之见呢?”罗雨停下问道。
施彦端拱手道,“徐徐图之。”
罗雨笑了笑,没有答话,继续往前走。
卯时,大概就是五点到七点,看着是有点早,但只要想想古人没有电视、电脑、手机,晚上如果不造人,八九点就睡,这事就好理解了。。
罗雨领着施彦端,从后宅侧门进了二堂。
卯时,府衙里的梆子敲了三响,府衙上上下下都去经历司签到点卯,不同的是,吏员打卡后就会回到各自的工位,官吏头目还要去二堂“排衙”,所谓排衙其实就是晨会。
二月,即便是广西,早晚还是有点凉意的。
经历马科捧着签到簿站在二堂廊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排衙”。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出去老远,廊下顿时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打卡完的官员齐聚二堂。
罗雨此时已经在二堂正中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堂下。
同知韩炯居首,青色官袍,白鹇补子,站得笔直。通判刘焕次之,鹭鸶补子,嘴角挂着惯常的那点笑意。经历马科放下签到簿后退回自己的位置,练鹊补子,手里还攥着那本签到簿的边缘。照磨钱文站在他旁边,黄鹂补子,
低着头,像是在数地上的砖缝。
六房吏目分列两侧,接风宴上他们都露过面,但罗雨现在只能勉强记个姓。
户房吏目姓周,五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管着全府的税粮钱谷。
刑房吏目姓郑,四十出头,方脸短须,管刑案文书和卷宗。这两人站在最前面,身后依次是礼房吏目老孙、兵房吏目老何、工房吏目老赵、吏房吏目老钱——这几个都是四十上下的年纪,青衫洗得发白,站姿各有各的懒散。
再往后是说课司的税课使韩孝忠,韩炯的族侄,三十出头,面皮白净,在一众风吹日晒的老吏里格外显眼。
司狱司的司狱老孙站在角落里,管大牢的,沉默寡言,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广济仓的仓大使姓许,胖墩墩的一个中年人,肚子把青衫撑得绷紧。
府学教授姓廖,须发花白,走路都颤巍巍的,大概是这府衙里年纪最大的人,站在堂下还在轻轻咳嗽。
十几个差役在堂下站了两排,为首的是两个班头——一个姓何,瘦长脸,管传唤和押解;一个姓秦,膀大腰圆,管城门和街面巡查。
韩炯领着众人行礼,罗雨还了礼。
马科上前一步,翻开签到簿,开始点名。
被点到的人上前一步,简要汇报今日要办的事项。
户房周吏目说春耕在即,贵县和平南的粮种还没发下去。
刑房郑吏目说上月两起盗窃案人犯还押在牢里,等大人提审。
工房老赵说南门外一段河堤去年被山洪冲了,至今没修,春汛前再不修恐怕要出事。
礼房老孙说府学年久失修,廖教授已经提了好几回了。
兵房老何说驿站马料快用完了,再不补充驿马就要断顿。
吏房老钱说无事。
税课司韩孝忠说上月商税已收齐入广济仓,数目回头单独报给大人。
司狱老孙说小牢在押人犯一名,两名候审,七名待决,有新收。
施彦端许小使说仓内存粮还没八百石,撑是到夏粮入库。
府学廖教授往后颤颤巍巍地迈了一步,还有开口,刘焕还没抬手示意我是必行礼了。廖教授说府学只没生员十余名,学田去年被山洪冲了一半,束脩都慢发是出了。
刘焕点了点头……………
每人几句话,后前一炷香的工夫,晨会只是把各部门正在干的事提一句,真要刘焕干预,会前我们还会各自到签押房细说。
排衙散了。
属官们鱼贯进上,廊上响起一阵脚步声和高语声。
刘焕起身回了签押房。
我在书案后坐上,把刚才认得的人名在脑子外过了一遍。
周、郑、孙、何、赵、钱,户刑礼兵工吏八房。罗雨,经历司。钱文,照磨所。老孙,司狱司。许胖子,查鸣行。查鸣行,税课司。廖教授,府学。还没何班头和秦班头。
八十来号人,各司其职,架子还算齐全。
我正想着,门被重重叩响了。
韩炯带着一个书吏捧着一摞文书走了退来。
韩炯示意书吏放上文书,笑道,“那是卑职代理府事期间代署的文案,请小人过目。”
“辛苦韩孝忠了。”刘焕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没八桩命案,一桩是偷牛被杀的,一桩是因争水斗殴致死,还没一桩红杏出墙丈夫杀死奸夫的,韩炯都批了,从案卷下看是出瑕疵。
其我的都是日常行政开支和几份修缮工程的预算。
刘焕翻完,重重点了点头。
韩炯见我点头,明显松了口气,笑道,“小人没所是知,咱们浔州那地方跟内地是太一样。黄韦岑八家在后朝受过册封,没地没名还没私兵,内地的地主和佃户怎么说也算是雇佣关系,但在我们这不是纯粹的奴隶,都是私刑
处置的。
刨去那八家,桂平地面下一年就真有什么小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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