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枫缓步走到他身后,刀光落下。
银色飞刃微微散开的同时,黑甲男人的右臂黑甲在刀光之下轰然炸碎。
可徐枫的刀光只是微微黯淡,余威却仍旧将其齐肩斩断。
那断臂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带着那...
远望号的走廊比猎人公会那艘追猎号更宽、更冷硬,金属壁泛着幽蓝微光,每一块铆钉都嵌得严丝合缝,像一具被精心保养的钢铁巨兽肋骨。安迪脚步沉稳,却没走快半步——不是不敢,而是不必。他手腕上那只银色手环温润无声,内里流转着八十万次死亡淬炼出的意志,也藏着徐枫留下的最后告诫:“别急,也别装。他们若真信你只是个运气好点的耀神,你越自然,他们越松懈;你若绷得太紧,反倒惹人生疑。”
右侧卫兵忽然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刀锋刮过耳际:“安迪先生,火镰队长说您路上受了风寒,嗓子哑了?”
安迪喉结微动,没立刻答,只略略颔首,声音低哑却清晰:“昨夜舱内气流不稳,吹了一宿冷风。”
他没提猎人公会飞船里恒温如春,也没说昨夜自己在休息舱打坐三刻,精神力如潮水般一遍遍冲刷识海,把每一处细微波动都刻进本能。
左侧卫兵嗤笑一声:“赤苍珏的风,吹得人骨头缝里都结霜,您这声儿倒还中气十足。”
安迪没接话,只抬眼望向前方尽头那扇合金门——门楣上方蚀刻着御星殿徽记:一轮破碎又重聚的星环,中央一道裂痕,裂痕里悬浮着一柄未出鞘的剑。那是御星殿最古老、也最讳莫如深的图腾,传说只有总殿核心长老才知其真正含义。而此刻,那道裂痕正微微泛着暗红光泽,像一道尚未凝固的旧伤。
门开了。
大厅内没有开顶灯,只靠舷窗透入的赤色天光勾勒出人的轮廓。铜炉坐在主位,铜甲已卸,只穿一身玄灰劲装,左臂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青筋虬结的小臂,腕骨凸起处嵌着一枚细小的赤晶,随呼吸明灭。铜兵站在他斜后方,双臂抱胸,目光扫来时,像两柄未开刃的刀搁在安迪颈侧。
“坐。”铜炉抬手,指节轻叩桌面,声音不高,却让整间厅堂的回响都滞了一瞬。
安迪落座,椅面微凉。他没看左右,没看铜兵,目光平直落在铜炉眉心下方三分处——那是武者最习惯注视的焦点,既非冒犯,也不示弱。
“骨丘还没联系不上。”铜炉开口,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早餐少了一枚蛋白块,“我们发了三十七道讯息,全无回应。秘境入口的银白裂隙正在收缩,再过七十二时辰,它会彻底闭合。”
安迪垂眸:“晚辈……无能为力。”
“不怪你。”铜炉忽然一笑,那笑容毫无温度,“一个域神四阶,在秘境里丢了,不是他的事。可你活着回来了,还带着所有人,这就成了我们的事。”
铜兵往前半步,阴影压下来:“你说你引开了他?怎么引的?用什么手段?他最后追到哪了?有没有回头看过你?”
安迪缓缓吸气,气息沉入丹田,再徐徐吐出。他没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右手,指尖悬停于桌面三寸之上——掌心向上,纹丝不动。
铜炉瞳孔微缩。
下一瞬,十二道银光自他掌心迸射而出,无声无息,却在离掌半尺处骤然凝滞,悬浮如十二颗微型银月,表面法则纹路隐隐浮现,流转之间竟带起细微的空间褶皱。
“这是……银月秘法?”铜兵脱口而出,声音第一次失了平稳。
安迪颔首:“是。骨丘前辈追击时,我以银月秘法布下‘残影阵’,将精神力分作十二缕,各自化形,真假难辨。他追的是我的残影,而我在第七重幻影碎裂前,已借地宫塌陷的震动掩护,折返圣山底层,从地脉裂隙遁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铜炉腕上那枚赤晶:“晚辈修为浅薄,不敢言胜,只侥幸借了地势之便。”
铜炉盯着那十二枚悬浮银月,久久未语。他认得这秘法——御星殿藏经阁最深处,有一卷残破古籍《银月九章》,记载此术乃上古月神宗遗脉所创,练至圆满可凝刃为月,斩界如割帛。可那卷古籍早已失传三千年,仅存拓片残页,连总殿长老都只当是神话附会。
而眼前这个耀神,不仅会使,且已臻宗师之境。
铜兵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开口:“你这秘法……哪来的?”
安迪掌心银光倏然散去,化作点点星尘消隐:“家传。”
“家传?”铜炉终于抬眸,目光如实质般刺来,“你家乡何地?”
“土著星域,编号K-7392,名唤地球。”安迪答得干脆,“祖上曾随一支星际商队流落至此,留下些许传承。银月秘法,便是其中一支旁支。”
铜炉沉默三息,忽而问:“你父母呢?”
“早逝。”安迪声音不变,“十年前风暴族劫掠边陲星港,他们护送一批孩童撤离时,被‘蚀骨藤’缠住,尸骨无存。”
铜兵眼神微动,欲言又止。铜炉却轻轻敲了敲桌面:“蚀骨藤?那玩意喜阴寒,赤苍珏这种高温星球,不该有。”
“晚辈说的是十年前。”安迪垂眼,“在远矿星外围,第七哨站。”
铜炉指尖一顿,赤晶光芒骤然黯了半分。
——远矿星第七哨站,正是当年御星殿与星际海盗血战之地。那一战死了三百七十二名耀神,其中就有两名刚晋升域神的殿内新秀。而战报里,确有蚀骨藤突袭记录。
铜兵忽然冷笑:“编得挺圆。”
安迪抬眼,目光澄澈:“晚辈若编,为何不编个更体面的出身?非要选个连星图都找不到的土著星?”
铜炉没应声,只抬手一招。桌角一只青铜匣自动滑至中央,“咔哒”弹开。匣中静静躺着一枚暗红晶体,内部封存着一缕扭曲翻滚的黑色雾气,雾气边缘,隐约可见半张痛苦的人脸。
“骨丘的本命魂晶。”铜炉声音低沉,“昨日裂开一道细缝,魂气外泄。我们以‘锁魂阵’镇压,可裂痕仍在蔓延。”
安迪瞳孔一缩。
铜炉盯着他:“魂晶裂,人不死即废。可这裂痕走向……很怪。它不是从内崩,而是从外切入,像被什么极细、极韧、极冷的东西,一刀划开。”
安迪喉结微动,没说话。
铜炉忽然起身,绕过长桌,缓步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不足一臂,铜炉身上那股铁与熔岩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安迪,我不信运气。百万次死亡里活下来的耀神,不会只靠运气找到出口。我也不信巧合——你恰在骨丘追你时,恰遇地宫塌陷,恰有蚀骨藤旧患可证身世,恰能施展出失传三千年的秘法。”
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告诉我真相。你到底是谁?你进了圣山,见到了什么?苍主的传承,是不是在你手上?”
空气凝滞。
舷窗外,赤苍珏的赤光悄然漫过铜炉肩头,将他半边脸染成血色。安迪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能听见他心跳沉稳如战鼓,更能感知到——他右掌垂在身侧,五指微张,掌心已悄然凝聚起一团压缩到极致的紫焰,只要安迪一个迟疑,那团焰就会焚尽他所有退路。
就在此刻,安迪右腕手环忽然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徐枫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响起,懒散中带着不容置疑:“别慌。他手上那魂晶,是假的。”
安迪心头一震。
徐枫继续道:“真正的骨丘魂晶早碎了。那团黑雾,是‘噬魂蛊’的幼体,专食域神魂气。铜炉拿假货诈你,是想看你是否识得噬魂蛊——若你真见过苍主遗迹,就该知道,圣山守陵人养的‘守陵蛊’,和这玩意同源不同种。守陵蛊呈银灰,噬魂蛊是墨黑。他若敢放蛊出来,你只需说一句‘颜色不对’,他必乱。”
安迪垂眸,盯着铜炉掌心那团紫焰,忽然轻声道:“前辈,魂晶裂痕,是噬魂蛊所致。”
铜炉身形一顿。
安迪抬起眼,目光平静:“圣山底层第三重墓室,石壁浮雕有载:‘守陵蛊银灰,噬魂蛊墨黑;一饲忠魂,一噬叛魄。’骨丘前辈魂晶若真受损,裂痕该是银灰色蛛网状,而非眼下这般漆黑一线。”
铜炉瞳孔骤然收缩!
他掌心紫焰“噗”地熄灭,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铜兵更是猛地踏前一步,右手已按上腰间刀柄,声音嘶哑:“你怎么会知道守陵蛊?!那浮雕……连总殿典籍都未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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