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舷窗外的景象在一瞬间完全改变。
阳光,星球、小行星带的碎石,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流动的暗紫色光海。
光海中偶尔闪过几道银白色的空间裂隙,好似闪电。
整艘...
徐枫踏出圣山时,天光正破晓。
东古旭站在山门外三里处的断崖边,一袭青灰色道袍被晨风掀动,袖口早已磨得发白。他背对着圣山,双手负在身后,脊背挺直如松,却微微前倾,仿佛随时准备扑向什么——又或者,随时准备跪倒。
他已在此等候整整九百八十九日。
不是九百八十九个时辰,不是九百八十九次呼吸,而是实打实、以源初界历法计数的九百八十九个昼夜。每一日清晨,他都准时出现在这里;每一日黄昏,他才缓缓转身离去,不入宗门,不回石殿,只在断崖边盘膝坐定,吞服一枚最普通的聚气丹,调息,静思,复盘昨日所见——哪怕昨日什么也没看见。
因为徐枫没来。
可今日不同。
徐枫踏出山门那瞬,东古旭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风动,是心念先至。
他没有回头,但耳后三寸的皮肤已泛起细微红晕,那是气血不受控地涌向头颅的征兆。他听见了脚步声——极轻,却如刀锋刮过玉石,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他心跳间隙。不是御空,不是遁行,是真真切切用双脚丈量大地的节奏,稳、沉、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归来感。
东古旭喉结滚动,终于缓缓转过身。
徐枫就站在十步之外,玄色战甲覆体,肩甲上还残留着几道未愈合的暗紫血痂,那是收割者血液腐蚀留下的印记。他左手随意垂落,右手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裁星刀,刀鞘半掩,刃尖垂地,却不沾尘。
两人之间,风忽然停了。
连远处山涧奔流的水声都淡了下去。
“阿绪。”徐枫开口,声音低哑,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确凿地剖开了九年多来的所有沉默。
东古旭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膝盖一软,竟硬生生在断崖边跪了下去。不是跪天,不是跪地,是双膝砸在嶙峋山岩上,发出沉闷一声响,额角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徐枫没扶他。
只是向前迈了一步,将手中裁星刀横递过去。
刀鞘上,用极细的金线蚀刻着十八个字:
松风过间,月照寒潭。问剑何起,心随意安。
东古旭盯着那行字,眼眶瞬间通红,两行浊泪无声滑落,砸在刀鞘上,洇开两团深色水痕。他抬起手,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刀鞘,却仍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柄刀从徐枫手中接了过来。掌心与刀鞘接触的刹那,一股温热气息顺着手腕直冲识海——那是问道诀月神篇独有的心火律动,是他师父临终前一指点入他灵台、再未外泄分毫的独门心印!
“松涛问剑……”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如裂帛,“师父……师父他……”
“他等你等到坐化前第七日。”徐枫平静道,“临终前,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若见阿绪持此刀,便知天未绝我问道一脉。’”
东古旭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骇人:“他……他知道你会来?!”
“他知道有人会来。”徐枫目光扫过断崖下方翻涌的云海,“但他不知道是谁。他只留下这把刀,留下这十八字口诀,留下石壁上一百四十一人的名字——并让我告诉你,第三十七位弟子,名叫陈砚,左耳后有一颗朱砂痣,死时十七岁,手中断剑尚握三分。”
东古旭浑身剧震,猛地低头,右手痉挛般掀开自己左袖,在小臂内侧一道早已淡化的旧疤旁,赫然一点胭脂色小痣!那是他幼年被毒蛛所噬、师父亲手以朱砂点封的印记,从未示人!
“你……”他喉咙哽咽,几乎失声,“你怎会知道……”
“因为陈砚的断剑,现在就在我识海深处。”徐枫抬手,指尖一点金光微闪,一柄三尺青锋虚影浮现,剑脊上一道狰狞豁口,正是当年苍梧陆兽潮中折断的那一截,“他临死前将剑意封入剑魂,托付给后来者。而我,是第一百零二个接过这缕剑魂的人。”
东古旭怔住,随即猛地撕开自己道袍前襟,露出胸膛——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片流转着银白符文的晶石基座,正中央嵌着一枚核桃大小、早已黯淡无光的剑形晶核!
“问天剑心!”徐枫脱口而出。
东古旭惨笑一声,指尖按在晶核上,用力一压。咔嚓一声脆响,晶核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一道清越剑鸣自裂缝中迸发,瞬间穿透云层,惊得百里之内飞禽尽坠!
“八百年了……”他声音破碎,“我以自身精血温养它,每日子时叩首三次,只盼它重燃一线剑光。可它……它从来未曾回应过我。”
徐枫凝视那枚剑心,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缕银白色星辉自指尖升起,如活物般蜿蜒游走,最终轻轻落在剑心裂缝之上。
嗡——
整枚剑心骤然爆发出刺目银光!裂缝中喷涌出浩瀚剑意,不再是残缺的、衰微的,而是完整、磅礴、带着松涛万壑与寒潭千仞的凛冽气象!那光芒映亮东古旭满脸泪痕,也映亮他眼中久违的、属于问道宗主的锋芒。
“松涛问剑,本就不该是残篇。”徐枫收回手,声音如钟,“你师父传你的是剑势,是剑心,是剑魂——而非拘泥于字句的功法。真正的月神篇,从来不在玉简上,而在你的血脉里,在你每一次呼吸吐纳的天地共鸣中,在你跪拜石壁时指尖渗出的血珠里。”
东古旭闭上眼,任由银光浸透全身。他感到四肢百骸中沉寂已久的经脉正在苏醒,丹田深处那轮虚浮的月影开始凝实、旋转、洒落清辉,竟与徐枫识海中八轮满月遥相呼应!
“原来……原来如此……”他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迟疑,“我修错了方向,错把传承当枷锁,把师父的托付,当成一道解不开的死结。”
“现在解开了?”徐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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