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徐枫迫不及待的将第二枚玉简贴在眉心。

精神力沉入的瞬间，大片文字涌入识海。

这一枚的内容远比第一枚详细，东古旭的笔触依旧方正有力。

但字里行间多了一些急促的意味，仿佛他在写...

徐枫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虚空。

一道银色涟漪荡开，无声无息，却让整片荒原的风都停了一瞬。

神九阶喉结滚动，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踝在空中虚踏时竟踩出一圈微不可察的空气波纹——那是星神巅峰对法则本能的应激反应，可这反应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时，已被徐枫的精神力悄然抚平。

“你怕它。”徐枫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钝刀缓缓刮过神九阶的识海，“不是怕圣山，不是怕墟卫……是怕真相。”

神九阶嘴唇微颤，没说话。

徐枫垂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压迫感，反倒像一位老友在看一个走错路太久、连方向都不敢再确认的年轻人。

“你信不信，此刻圣山深处，正有一具尸体躺在冰窟里，头颅被剖开，脑髓干瘪如枯叶，颅骨内壁刻着三道血痕——那是八十八宫‘守门人’的印记。而那具尸体，是你三百年前失踪的大师兄。”

神九阶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徐枫的脸，想从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睛里找出一丝戏谑、一丝试探、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可什么都没有。只有沉静，像海底万丈之下不泛一丝波澜的玄铁。

“不可能……”他声音沙哑，“大师兄是去圣山进修，十年未归，宗门只说他已入墟卫秘传，赐号‘青阳子’……”

“青阳子？”徐枫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那是他死后，墟卫给他补的名号。他们用他的皮做面具，用他的骨研磨成粉，混进每年送往各宗的‘启灵丹’里——你们宗门每十年收一次新弟子，每次都有七成孩童服下丹药后，神魂初醒时便自动浮现出‘八十八宫’四字烙印。”

神九阶脸色彻底灰败，手指掐进掌心，指缝渗出血丝。

他想反驳，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那些记忆碎片突然翻涌上来：十年前宗门大比，一名刚满十二岁的少年在擂台上爆体而亡，临死前嘴角溢出淡金色血沫，眉心浮现蛛网状金纹；三年前外门长老清点藏经阁典籍，发现《太初纪略》残卷第十七页被人用蚀骨水抹去，只余一行模糊小字——“圣山非庇佑，乃饲场”。

当时他只当是鼠患蛀蚀，未曾深究。

可现在，那行字像烧红的针，扎进他识海最深处。

“你……怎么知道？”他听见自己声音发飘，像断线纸鸢。

徐枫没答，只是抬手一招。

远处荒原尽头，一缕极淡的紫雾自地底升起，随风聚拢，在二人之间凝成一道半透明影像——

影像中，是一座倾斜的冰窟，穹顶悬垂着无数根晶簇，每一根都包裹着一具蜷缩的人形。他们穿着不同宗门的服饰，有问道宗的素白云纹袍，有苍梧宗的墨绿鹤翎衫，也有魔门弟子猩红披风……所有人双眼紧闭，额心皆有一点暗金斑痕，如同被无形之手按捺千载。

而在冰窟最深处，一具身着锦缎道袍的尸骸盘坐于寒玉台之上，头顶百会穴豁开一道裂口，颅腔空空如也，唯余三道深可见骨的刻痕，呈品字形排列，边缘泛着陈年血锈般的暗红。

那张脸，神九阶认得。

三百年前，正是这张脸牵着他走过问道宗山门前那九百九十九级白玉石阶，笑着告诉他：“修道不在飞升，而在问心。”

徐枫收回手，影像溃散为点点星尘，消融于风中。

“我不是来揭穿你们的谎言。”他声音低了些，却更重，“我是来告诉你，你们供奉的‘圣山’，是收割者的产房；你们敬畏的‘墟卫’，是它分娩时的助产士；你们奉若神明的‘八十八宫’……不过是当年逃出实验室的失败品，靠篡改历史苟延残喘至今。”

神九阶膝盖一软，单膝砸在虚空之中，震得下方荒原沙砾簌簌跳动。

他没哭，只是把额头抵在颤抖的手背上，肩膀无声起伏。

徐枫静静看着，等了足足半盏茶工夫，才开口：“现在，你还想回去喝茶等我归来吗？”

神九阶缓缓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不再有犹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把这三千年来吞咽下去的所有谎言、所有跪拜、所有焚香叩首的虔诚，全部吐出来。

“带我去。”他说，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晚辈……带路。”

徐枫点头，袖袍一卷。

两人身形化作流光，直坠圣山雪线之下。

越往深处，空气越粘稠，温度却并未下降，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暖意——像是巨兽腹中缓慢搏动的心脏所散发的余温。雪层之下，岩脉泛着幽蓝微光，那是被某种古老阵法浸染后的痕迹。神九阶指尖拂过岩壁，触感温润如玉，可下一瞬，他猛地缩回手，盯着指尖沾染的一抹淡青色荧光，脸色煞白：“这是……青冥髓？！”

“不错。”徐枫脚步未停，“八十八宫用它代替血液，维持圣山地脉活性。每百年抽取一滴，便需献祭三座宗门年轻弟子的神魂本源。”

神九阶喉头一哽，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跟上。

圣山内部并非寻常洞府，而是一座倒悬的巨城。山体中空，层层叠叠的廊桥与浮岛悬于半空，建筑风格糅合了远古图腾与未来机械的冷硬线条，墙壁上流淌着液态金属般的符文，无声运转。偶有墟卫巡逻而过，皆着银灰战甲，面罩覆脸，肩甲铭刻“八十八”字样，行动时足不点地，身后拖曳着淡紫色残影——那是时空被强行撕裂又弥合的痕迹。

徐枫全程未收敛气息，却无人察觉。

不是因为隐匿之术登峰造极，而是——这些墟卫的感知阈值，早已被八十八宫调校至只对“同阶威胁”起反应。而徐枫的气息，早已超出他们数据库中所有预警参数的上限，系统直接判定为“无效信号”，自动忽略。

神九阶看得心胆俱裂。

原来所谓守卫森严，不过是圈养者给牲畜设下的心理牢笼。

他们在恐惧中自我设限，连仰望都不敢。

穿过第七重浮岛，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环形广场悬浮于虚空中央，地面由整块黑曜石铺就，其上蚀刻着一幅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星图——并非当今源初界所知的任何星域，而是无数破碎大陆拼接而成的混沌版图，中央赫然矗立着一颗巨大眼球，瞳孔内映照出八十八个旋转的齿轮，每个齿轮咬合处，都嵌着一枚黯淡的星核。

星图正中心，一口青铜巨鼎静静悬浮，鼎腹铭文流转：“饲天鼎，承万祀，养邪神，续长生。”

鼎口向上，蒸腾着肉眼可见的灰白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脸，无声尖叫。

“这就是……收割者的巢？”神九阶声音干涩。

徐枫摇头：“不。这是它的子宫。”

话音未落，鼎内雾气陡然翻涌，一道身影自雾中缓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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