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清楚。”他转回头,眼底竟浮起一丝近乎悲怆的笑,“但我不能再让她们等了。”
“今天晚上,我会去温知白家。”
“不是安慰,不是拖延。”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是去告诉她,我选了谁。”
聂观澜没说话。她默默把那枚银戒重新戴回手上,转身走向天台门。临出门前,她停下,没回头:
“江溯,你记着——无论你选谁,都别再说‘对不起’。”
“因为真正的对不起,是让她们活得像赝品。”
门合上。
江溯独自站在天台上,夜风灌满衣袖。他掏出手机,调出通讯录,指尖悬在“温知白”三个字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不是不敢。
是怕拨通之后,听见她那句“嗯”——像从前每一次那样,轻轻的,带着试探的柔软,可背后藏着整片快要塌陷的星空。
他慢慢删掉拨号动作,改发短信:
【我在你楼下。方便见一面吗?】
发送键按下三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好。】
没有多余字,甚至没加标点。
江溯却像被那两个字烫到,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快步下楼,穿过旋转门,一眼就看见公寓楼门口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温知白穿着那件洗旧的灰蓝色连衣裙,和第一次来天米时一样。她没撑伞,初秋的雨丝细细密密落下来,在她发梢凝成细小的水珠。
她抬头看他走近,睫毛湿漉漉的,眼睛很亮,却没什么笑意。
“你怎么来了?”她问。
江溯喉咙发紧:“我说过,会给你一个答案。”
温知白点点头,安静地等。
雨渐渐大了。她没躲,也没催。就那么站着,像一株固执的植物,根须早已扎进他生命里最深的土壤,哪怕此刻被连根拔起,也要先确认泥土的湿度与温度。
江溯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需要被宽恕的人。
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温知白下意识想推拒,手伸到半途,又缓缓垂下。
“我选你。”他说。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干涩,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的涟漪瞬间漫过整座城市。
温知白怔住了。雨水顺着她鬓角滑进衣领,她没擦,只是眨了眨眼,仿佛怕眨眼会惊散这个幻觉。
“为什么?”她轻声问。
江溯看着她:“因为只有你,从没要求我‘选’。”
温知白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咬住下唇,用力到泛白,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可我……我什么都做不好。”
“你做得很好。”江溯伸手,拇指擦过她冰凉的脸颊,指腹蹭掉一滴将落未落的雨,“你记得我怕苦,记得我胃不好,记得我熬夜会头疼……你连我喝咖啡不加奶都记得。”
“可我也记得你为阮深深哭过。”她声音发颤,“记得你陪聂观澜改方案到凌晨,记得你手机里存着她三年前生日的备忘录……”
“那些都是过去。”江溯打断她,掌心覆上她后颈,力道很轻,却让她无法偏头,“温知白,我不是在选一个完美的人。我是在选一个……让我敢把未来交出去的人。”
“你敢吗?”她仰起脸,雨水混着泪水往下淌,“敢信我不会在某天又推开你?敢信我不会因为害怕失去,再次变成你讨厌的样子?”
江溯俯身,额头抵住她额头。雨声轰鸣,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我信。”他说,“因为这次,是我先抓住你的手。”
温知白终于哭了。不是无声的哽咽,而是放肆的、崩溃的、积攒了太久的眼泪。她揪住他衬衫前襟,把脸埋进去,肩膀剧烈颤抖,像终于找到岸的溺水者。
江溯抱着她,一下下拍着她后背,任雨水浸透两人衣衫。他低头吻她发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别说了……”她闷在他怀里,声音模糊,“以后不许再说这三个字。”
“好。”他应得干脆,“以后只说‘我在’。”
雨幕深处,公寓楼顶一扇窗后,阮深深静静放下手机。屏幕上是刚截下的聊天记录截图——江溯发给温知白的最后一句话:“我在。”
她没哭。只是把手机锁屏,转身拉开衣柜最底层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盒未拆封的红豆沙糖包,包装纸上印着褪色的小字:“寻梦世界限定款”。
她拿起一盒,撕开包装,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炸开,浓得发苦。
与此同时,聂观澜站在自己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对相拥的身影。她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却勾了勾嘴角。
手机震动。
是江溯发来的消息:
【观澜,明天九点,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
她回得很快:
【说。】
【请帮我,把王者第一个赛季的冠军奖杯,刻上温知白的名字。】
聂观澜盯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她打开电脑,调出王者美术组发来的奖杯3D建模图,在底座铭文区新建一层图层,输入两行字:
【第一届王者冠军:温知白】
【致所有不敢放弃的人】
她按下保存键,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正正落在“温知白”三个字上,金光灼灼,不可逼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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