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了。”聂大直视着她,“抱了江溯澜。”
温知白喉头一哽,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你抱她,比我抱你那次还稳。”
聂大没否认,只问:“那你呢?你在我床上,有没有想过……要是我今晚没推开你,你会不会真的把话说完?”
温知白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说‘我想让你重新追回我’。”聂大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刻在空气里,“可你没说‘我想和你重新开始’。为什么?”
“因为……”温知白声音发紧,“因为我不敢。我怕我说出来,你就真的……彻底不要我了。”
“可你敢对江溯澜说‘你最合适’。”
“那是……那是气话!”温知白脱口而出,随即又咬住下唇,眼底迅速涌起一层薄雾,“我是气她抢在我前面!气她能那么坦荡地说出‘我想要你’,而我连站在你面前说一句‘我还爱你’都要靠醉酒壮胆……”
聂大静静听着,没打断,也没靠近。直到温知白肩膀微微抖起来,才缓缓开口:“知白,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答应你吗?”
温知白抬起泪眼,茫然望着她。
“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聂大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因为你太好了。好到让我害怕。”
“我怕我接住你,又摔了你;怕我给你承诺,又食言;怕我这次答应了,下次分开时,你会比上次更痛——而我连补偿你的资格都没有。”
温知白怔住,眼泪无声滑落,砸在手背上。
“可江溯澜不怕。”聂大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她不怕输,不怕错,不怕把我推到悬崖边再伸手拽我一把。她敢赌,也敢赢。而我……一直在等一个足够好的理由,说服自己别再当个懦夫。”
温知白怔怔看着她,忽然伸手,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背。
温热的,真实的。
“那……现在有理由了吗?”她轻声问。
聂大低头看着那只手,没躲,也没回握。只是慢慢、慢慢地,将五指张开,任由温知白的指尖滑进自己指缝里,轻轻扣住。
“有。”她说,“刚才江溯澜说,她不会干扰我的判断。”
温知白呼吸一滞。
“所以——”聂大终于抬眼,目光沉静如深潭,映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我决定,不选了。”
温知白瞳孔骤缩:“……不选?”
“不选她们。”聂大声音清晰,一字一顿,“我选你。从始至终,都只选你。”
温知白整个人僵住,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连指尖都忘了动。
“不是复合。”聂大补充道,语气郑重,“是重新开始。从今天起,我们不提过去,不谈假设,不设期限。你愿意的话,我们就一起,把从前没走完的路,一寸寸走回来。”
温知白没说话,只是猛地扑过来,双手死死抱住聂大的腰,脸埋进她小腹,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已久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闷闷地、断断续续地溢出来,像受伤的小兽终于找到归处。
聂大没动,任由她抱着,一只手缓缓抬起,落在她后脑,指尖穿过微凉的发丝,轻轻揉了揉。
良久,温知白抬起头,眼睛通红,鼻尖也红红的,却笑得像小时候偷吃到糖:“那……江溯澜那边……”
“她会明白。”聂大低头看着她,眼底有光在浮动,“而且——”
她顿了顿,忽然俯身,在温知白耳边极轻地、带着一点笑音说:“她今晚掀我被子的时候,我其实……已经想好怎么谢她了。”
温知白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脸颊腾地烧起来,结结巴巴:“谢、谢她?怎么谢?”
聂大直起身,挑眉一笑,指尖点了点自己唇角:“等明天送你去机场,我请她喝咖啡。然后告诉她——”
“谢谢她,终于把我这个胆小鬼,亲手推进了你的怀里。”
温知白呆住,随即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泪光还在睫上颤。
窗外,月亮悄然移开云层,清辉倾泻而下,温柔地漫过两张交叠的影子,漫过地板上那道银痕,漫过窗台那盆早已抽枝展叶的绿萝——叶片舒展,脉络清晰,像一段终于被耐心浇灌、终于破土而出的崭新生命。
走廊尽头,空调外机嗡鸣渐歇。
而七楼,某扇门内,有人悄悄松开了攥了一整晚的拳头,掌心汗湿,却不再发冷。
——原来所谓答案,并非在远方千山万水之外,它一直静静躺在近处,等一个敢于俯身拾起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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