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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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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像一层薄霜覆在金属地板上。就么站在门口,指尖还残留着有厄脸颊的温度——那触感太柔、太静、太沉,仿佛一碰就会碎,又仿佛一松手就再抓不住。她低头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五指微张,像刚接住一片落雪。

有厄没跟出来。

他站在门内,背脊挺直如刃,长发垂落肩头,茶香淡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可就么知道,他正看着自己。不是用眼睛——那双浅粉瞳孔早被眼纱遮尽光亮——而是用整具躯体去感知她的存在。呼吸频率、脚步停顿、衣料摩擦声,甚至心跳的震幅。教团训练出的感官,比任何仪器都精准。

“小么。”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你昨天……和洛厄尔说了什么?”

就么一怔,转身推门。

有厄没动,仍立在原地,下颌线条绷得极紧。窗外斜阳穿云而下,将他半边轮廓镀成琥珀色,另半边却沉在阴影里,像被刀锋劈开的两面。

“我没说什么。”就么走近,伸手想碰他袖口,又缩回,“就……告诉他,我不会跟你分开。”

有厄喉结动了动,睫毛轻轻一颤:“他信吗?”

“他不信。”就么苦笑,“但他信你怕他。”

这句话出口,两人之间骤然安静。走廊尽头传来学生奔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倏忽掠过,只剩风从通风口灌入的微响。就么忽然想起昨夜洛厄尔撞门时额角流下的血——不是鲜红,是暗褐混着铁锈味,在医务室冷光下泛着淤青似的紫。他从来不用痛来示弱,只把痛当武器,甩在别人脸上。

“他昨天说,你以前是医生?”就么问。

有厄沉默片刻,点头:“嗯。”

“那……为什么现在不做了?”

“因为病人死了。”他答得极快,像早已排练过千遍,“死在我手术台上。不是我的错,但监察组判定为操作失当。教团介入后,撤了我的执照。”他停顿半秒,声音轻下去,“他们说我情绪不稳定,不适合接触生命。”

就么愣住。她记得有厄第一次替她包扎小腿时,指尖稳得像尺子量过;记得他给圣子调药剂时,连滴管悬垂的弧度都精确到毫米。情绪不稳定?那双眼睛看人时永远含着三分疏离、七分温存,像冬湖结冰,底下却有暗流无声奔涌。

“谁死的?”她忍不住问。

有厄抬起手,缓慢摘下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戒圈内侧刻着细密纹路,不是家族徽记,而是一串数字:E-72914。他拇指摩挲着那串刻痕,指腹泛白:“一个孩子。八岁。腺体癌晚期。联邦医疗署拒绝提供新型抑制剂,说资源优先配给前线Alpha。我……偷偷给他用了实验药。”

就么呼吸一滞。

“药有效。他多活了十七天。”有厄声音哑了,“第十八天凌晨,他在监护仪警报声里握着我的手,说梦见自己长出了翅膀。然后心率平直,监护仪变成一条线。”

就么喉咙发紧。她想说“这不是你的错”,可这话太轻,轻得托不住那十七个日夜的煎熬。

“后来呢?”

“后来监察组查到药剂流向。”他垂眸,眼纱边缘微微颤动,“我被停职。教团派人来‘接引’我时,带走了所有病历,包括那个孩子的。”

就么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猛地抬头:“所以你根本不是逃出来的?你是被……送出来的?”

有厄没应声,只是将银戒重新戴回指根,动作轻得像在安放一具微型棺木。

就么胸口闷得发疼。她终于懂了洛厄尔那句“世家出身的指挥,医生?……呵呵”里的刺——不是嘲讽职业,是戳破伪装。有厄从没真正离开过棋盘,他只是被换了个位置,从执刀者变成棋子,而教团,才是那只始终悬在头顶的、收拢五指的手。

“你怕我害怕?”她低声问。

有厄抬眼。虽看不见,但那目光像穿透了眼纱,直抵她瞳仁深处:“怕。”

就么笑了,眼眶却热:“你怕我嫌你脏?怕我嫌你手上沾过血?怕我嫌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有厄嘴唇微动,没发出声音。

“可你救过我啊。”她往前一步,额头抵上他锁骨,“那天在机甲格斗场,我被周游的合金钉擦伤颈动脉,是你冲进来按住我脖子止血。你手指全是血,可你连抖都没抖一下。”

有厄身体一僵。

“还有上个月,裴决明发烧四十度,谵妄中掐住我喉咙,是你一针镇静剂扎进他颈侧动脉,剂量精准到0.01毫升——你当时手在抖,但我看见了,你怕扎歪,所以先给自己注射了神经稳定剂。”

他睫毛剧烈颤动起来,像濒死的蝶翼。

“有厄,”就么捧起他脸,拇指擦过他下眼睑,“你不是工具。你是人。会疼、会怕、会犯错,也会……把我护在身后。”

有厄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哽咽。他抬起手,迟疑地覆上就么后颈,掌心灼热,指节却冰凉:“小么,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其实恨我呢?”

“恨你什么?恨你救我?恨你骗我?恨你把自己切成碎片喂给命运,就为了让我活得完整?”就么鼻尖蹭着他鼻梁,“那我就恨。恨完再抱你。”

有厄终于落下泪来。不是无声的,而是带着压抑多年的呜咽,肩膀微耸,像被抽掉脊骨。就么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他往怀里按得更深。她闻到他发间淡淡的茶香,混着消毒水与一丝极淡的、类似雨后苔藓的苦涩气息——那是白化病患者皮肤常年不见阳光后特有的味道。

远处忽然传来广播声:“全体学员注意,主力选拔赛最终轮——‘断崖试炼’将于明日零点开启。请于今晚23:59前抵达中央穹顶。重复,断崖试炼……”

就么松开他,退后半步,认真看着他:“明天我要上场。”

有厄点头:“我知道。”

“你别来观礼台。”

他顿了顿:“为什么?”

“因为我会输。”她笑得坦荡,“洛厄尔会赢。他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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