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绝你,不是因为所谓颜面,更不是所谓骑士的精神。
而是因为我是个人,可你,你正在玷污我同伴的骸骨!
践踏这个文明最大的底线!
它们盗掘了圣墓,死者的愤怒和咆哮正在寓乐耳边回荡。
这一点,公主听不到,马尔泰听不到,那些士兵更听不到。
他们只是一厢情愿的认为,这不过是一堆无法说话的骸骨。是一份可以供他们驱使利用的力量。
可是寓乐听到了,他能清楚的听到他们的愤怒!
他们在请求自己于此做出回应!
代替他们做出咆哮!
大约十万年前,旧石器时代,卡夫泽赫洞穴。
当人们目送了同伴的死亡,他们没有如曾经那样抛弃他们。
他们在无限的悲哀中,为其凿开了墓穴,用红赭石作为他们的安眠的床榻,用贝壳作为送别死亡的礼物。
无论离开的是大人还是孩子,他们都会如此安葬自己的同伴,自己的族人。
于此,文明诀别野兽!
可在这儿,无论他们是否与自己相差了千万年,无论他们究竟是什么人种,更无论他们是谁!
他们都始终是人!
他们与我同在一侧!
但你们却在亵渎他们的尸骸!唾弃他们的死亡!惊扰他们的安宁!
无数个声音正在寓乐耳边长啸。
所以我的愤怒,也在胸膛喷薄!
那滔天的愤怒几乎要撕裂皮肉!
“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怎么敢啊!”
无论中西,死者的安宁都是必须被尊重的。
这两个文化极度不同的人类分支,唯有在这一点上,最早完成了高度统一。
我们永远尊重逝者,所以我们安葬死者。
无论那边,盗掘坟墓,都为人唾弃。
圣经将盗掘坟墓,定为极恶,与杀人,欺压穷人并列。
就连最为贪婪的犹太人都会在他们的经文中,破口大骂盗墓者死后不得被体面安葬,灵魂亦是不得安宁。
汉律更是要发墓者诛,窃盗者刑。
出离的愤怒几乎将寓乐淹没。
原来滔天的恨意真的能像是洪水一样压来啊!
无数的遗骸在这一刻围绕着最后的人类疯狂翻飞。
这个文明的脊梁被践踏,可死亡的他们却无法发出怒吼。
圣经早已化作飞灰,汉律也已变黄土。
没有人的世界,没有人来维护死者的安宁。
可现在,最后一个同伴从历史中爬出,他将代表人类发出咆哮!
寓乐回应了他们的呼唤,他们则回应寓乐以力量,用于落下审判!
寓乐的质问声不大,只是字字泣血,杀意滔天。
人是会被情绪感染的,而现在,他的耳边是无穷无尽的同胞正在嘶吼。
骸骨灰烬的翻飞愈发作大,以至于好似山呼海啸。
这是完全不同于之前一切的表现。
马尔泰的士兵们愈发疯狂的尝试开枪,可是不行,无论他们如何扣动扳机,他们的枪口都永远射不出子弹。
而随着寓乐朝他们踏出第一步。
马尔泰的士兵们就彻底崩溃了。
他们有的丢下武器,跪地求饶。他们有的直接朝着身后逃走,试图远离。
还有一些直接在短暂的迟疑后,反手将枪口对准了自己,妄图早早终结这场迟来的审判。
人类尊重死亡,不愿打扰死者的安宁,哪怕是生前的仇敌,也难见开辱尸。
所以他们也袭承了这一点。
人机教的神甫们会告诉他们说:不得惊扰死者的神圣,否则将被丢入地狱,永远触及不了人类的荣光!
修女姐妹们也会告诉他们说:永远要绕开亡者的坟墓,因为那是他们的国度。侵占亡者边界之人,将被人类的庇佑抛弃!
这是他们从小听到大的,但他们却无视了这一切,跟随着自己的主人,亵渎了死者的安宁。
甚至,他们亵渎的还是人类的安宁!
他们崇拜的信仰!
所以他们毫无阻碍的崩溃了,他们试图以死亡结束恐惧,逃避审判。
可是,开不了枪,还是开不了枪!
扳机依旧没有回应他们。
“啊——啊——!”
颤抖的手指不能落下,极致的恐惧已经将他们彻底压垮。
他们只能瘫坐在地,惊恐的目视着最后一个人类饱含愤怒而来。
“马尔泰!回答我!”
人的嘶吼在这一刻好似压过了龙的咆哮。
ai们一直在告诉寓乐,他们和自己是不同的,他们是异形。
寓乐也明白这一点,只是始终没有实感。
而现在,无数同类的哀嚎和愤怒,正在寓乐耳畔不停嘶吼。
寓乐不认为自己是多么善感的人,也不认为自己为会了无关的人多么激动。
可他错了,只要还是个人,当他听见无数同类的哀嚎和愤怒时,他就无法无动于衷。
士兵们瑟瑟发抖,惶恐不能。
而马尔泰,这个运筹帷幄,连黄金血脉都敢于算计,并付出行动的阴谋家。
在这一声嘶吼面前,也是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他以为自己绝对不会在这些事情上,有任何多余的想法。至于后悔更是绝对不可能。
死者的安宁打扰了就打扰了,死人就是死人,他们没法从地下爬起来质问自己。
哪怕是人类也一样!
他们不是神,他们只是一个消亡的强大文明罢了。
所以,如果有人质问他为何如此作为时,他本该大笑着讥讽对方的愚昧。
可是...消亡的文明真的从地下爬起来找他了!
不该出现的怒吼真的落到了他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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