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芷晴猛的攥紧保温桶，指节都有些泛白。

邱霁舟不再看她，直接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人事部的内线电话。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给王青办一下离职手续，尽快。”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快速应了下来。

邱霁舟挂断电话，才将目光落了许芷晴身上。

许芷晴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没想到自己才说了两句话，邱霁舟就直接把人给开除了。

“霁舟哥哥，你……你误会了……你的秘书跟我没关系，我真的只是刚好碰见......

霍令宜没退，也没抬眼看他，只是将包带往肩上拢了拢，指尖在包扣上轻轻一按，发出细微的“咔”一声。

“法律上？”她终于侧过头，目光清亮如刃，“邱政霖，你当年签离婚协议时，连‘冷静期’三个字都懒得加——是你亲手把‘三个月’写进条款里的。现在倒来跟我讲法律？”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不是笑，是冰面裂开一道细纹的冷光：“你要是真在意这个‘太太’身份，就不会在签字前，把海城那套婚房悄悄转到你母亲名下；更不会在我爸刚病重住院那天，把律师函送到我办公室门口。”

邱政霖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否认。

那间婚房，是他婚后第三年买的，房产证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可霍令宜记得清清楚楚——买房那天，她陪他在售楼处签完字，回来路上买了两杯热豆浆，他递给她一杯，说：“以后这儿就是咱们的家。”那时她信了。信得连装修图纸都亲手画了三稿，连儿童房的壁纸颜色都挑好了浅鹅黄。

可后来呢？

后来她爸查出肝癌晚期，她连续两周住在医院陪护，凌晨三点被护士叫醒签字时，手机弹出一条推送：《邱氏集团新任副总裁邱政霖携夫人出席慈善晚宴》。配图里，他身边站着穿银灰色高定礼服的女人，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她认得——是邱母年轻时戴过的旧物，二十年没见天日，那天却戴在另一个女人腕上，泛着幽微温润的光。

她没哭，只是把手机锁屏，转身回病房，给父亲掖好被角，又顺手擦掉输液管上凝起的一颗水珠。

再后来，那份律师函就来了。理由写着“感情破裂，已无和好可能”，落款日期，是她爸手术前一天。

霍令宜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口那块地方，像被反复拧干又浸透的旧布，吸饱了太多不该吸的东西，沉得发酸。

她垂眸，看着自己指甲上那点淡雅的裸色甲油——今天特意选的，不张扬，也不示弱。

“邱政霖，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薄刃，精准地切开走廊里浮动的沉香气息。

邱政霖望着她，目光沉得发烫：“我想让你知道，我没放弃。”

“放弃什么？”霍令宜抬眼，瞳仁黑而静，“放弃一个你三年前就亲手推开的人？还是放弃那段连婚礼录像带都烧了的婚姻？”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

霍令宜没等他开口，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极低的声音：

“……我烧的不是录像带。”

她脚步一顿。

“我烧的是备份盘。”邱政霖声音哑了下来，“原件……我一直存着。”

霍令宜没回头，只攥紧了包带，指节泛白：“那又怎样？你以为我还会去看？”

“不是给你看。”他停了一瞬，声音沉下去，“是给我自己看。”

她终于侧身，目光锐利如钉：“邱政霖，你有没有想过，你反复出现，不是爱，是执念。是把你弄丢的东西，当成没丢过一样，非要找回来。”

“那你呢？”他忽然反问，眼底翻涌着某种霍令宜久违的、近乎狼狈的灼热，“你跟邱霁舟一起走进典礼厅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他姓邱？”

霍令宜瞳孔微缩。

邱霁舟。

那个总在她转身时恰巧出现、说话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分寸的年轻男人，是邱政霖同父异母的弟弟。比她小三岁，大学读的是金融，硕士去了伦敦，回国后没进邱氏，反而去了沈氏控股做投资总监——沈氏，正是当年在霍氏资金链最危急时，唯一伸出援手的那家老牌实业集团。

她和邱霁舟之间，从来清清楚楚。没有越界，没有暧昧，甚至连一次单独晚餐都没有。他帮她查过一笔境外资金流向，替她拦下过两次媒体围堵，也曾在她高烧三十九度还硬撑着开董事会时，拎着药盒和粥站在她办公室门口，说：“姐姐，你再不睡，我就把会议纪要撕了。”

就这么简单。

可此刻，邱政霖提起他的名字，像往她心里扔了一块烧红的炭。

“他叫我姐姐。”霍令宜一字一顿，“不是因为你姓邱，是因为我救过他。”

她没说谎。

那是五年前，台风夜。霍令宜开车去机场接从海外归来的爷爷，半路遇上山体滑坡，她绕道走老盘山公路，车灯扫过路边蜷缩的人影——十七岁的邱霁舟浑身湿透，左腿血肉模糊，怀里死死抱着一只沾满泥浆的旧皮箱。她停车，把他拖上车，送医、垫付手术费、联系邱家，全程没留姓名，只在他醒来后，把一张写着“好好活着”的便条压在病床柜子上。

后来邱霁舟查到她，登门致谢。她只说：“别谢我。你哥当年把我爸赶出董事会的时候，你才十五岁。我不指望你替他赎罪，但至少——别活成他那样。”

邱霁舟当时怔了很久，最后低头笑了下：“姐姐，我记住了。”

自那以后，他唤她姐姐，从未改口。

霍令宜说完，没再看他，径直走向电梯口。

身后，邱政霖没追上来。

她按下下行键，金属门映出她平静的脸，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

手机震了一下。

是邱霁舟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是五分钟前：

【姐姐，刚开完会，看到你车停在白鹤轩门口。我让司机送了份东西过去，放在前台，说是你的朋友托寄的。没打扰你吧？】

霍令宜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回。

电梯门开了。

她走进去，按下B2。

车子驶出白鹤轩地下车库时，雨已经停了。路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车窗倒映着她略显疲惫的侧脸，还有副驾上那个印着沈氏logo的牛皮纸袋。

她没拆。

直到回到公寓楼下，才解开安全带，伸手拿过来。

纸袋里是一份装帧考究的文件册，封面上烫金小字：《海城湾东地块开发可行性分析报告（终稿）》。

霍令宜怔住。

这是她上周在董事会上力推的项目，却被邱政霖以“风险过高、回报周期过长”为由否决。她当时没争，只说：“那就等数据再跑一轮。”

可这份报告，数据详实，模型严谨，连她提出质疑的三个核心参数，都用红色批注标出了修正依据——字迹清隽，带着熟悉的、略微上扬的收笔弧度。

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一行小字：

【姐姐，你上次说，要让霍氏的养老社区落地湾东。这次，我替你把路铺平了。——霁舟】

霍令宜指尖抚过那行字，久久未动。

手机又震。

这次是徐宁发来的：

【霍总，刚接到沈氏法务部电话，他们已正式向国土局提交湾东地块联合竞标意向书，主理人署名是邱霁舟。另外……老爷子刚才来电，说崔家那边刚打过电话，崔言绪明确表示，今晚饭局纯属长辈误传，他本人无意介入任何婚恋关系，更不愿牵扯进邱霍两家旧事。老爷子让您别挂心，说他明天亲自登门向崔家道歉。】

霍令宜靠在驾驶座上，闭了闭眼。

窗外霓虹流淌，玻璃映出她眉宇间尚未散尽的倦意，以及一丝极淡、几乎不可察的松动。

她没回徐宁，而是点开邱霁舟的对话框，敲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敲，再删。

最终，只发了个句号。

十秒后，邱霁舟回：

【嗯。】

再过三秒，又补了一句：

【姐姐，你胃不好，别空腹喝浓茶。我让徐宁给你送了山药粥，放你家门内了。】

霍令宜喉头微哽。

她推开车门下车，快步走进电梯。

开门，玄关灯亮起。

地上果然放着一个保温桶，外壁印着沈氏食堂的蓝白徽标，旁边还压着一张便签：

【趁热吃。

——霁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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