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傀·守陵目。”她喘息着说,“丹霞派三年前在‘枯骨渊’掘出的古尸残骸所炼……只差最后一道‘阴煞引’,就能睁眼杀人。”
方常瞳孔骤缩。他腕上青痕疯狂明灭,竟与裴未央眼中竖瞳的搏动频率完全一致!阿苏惊叫一声扑来,却被一股无形气浪掀得踉跄后退。崔温溪手中金线铮然绷断,程画袖中寒魄玉髓炸成齑粉,漫天霜雪尚未落地便被一股灼热气流蒸腾殆尽。
后台入口处,霓裳道乐师们抱琴瑟瑟发抖。尹霓刚卸完半边妆容,朱砂胭脂糊在脸颊上像道狰狞血痕,她死死攥着同伴手腕:“快……快去叫丹霞派长老!那不是炼丹,是……是活祭啊!”
没人动。因为所有人看见——裴未央那只覆着银丝罗网的左眼,正透过悬浮的琉璃碎片,死死盯住方常身后。
方常缓缓转身。
帐篷帘幕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一角。门外,丹霞派开山节主祭坛方向,十二座鎏金丹炉正喷吐赤金色丹焰。焰光映照下,一道瘦高身影静静立在台阶尽头。那人黑袍无纹,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绸。他脸上蒙着半截玄铁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以及一双沉如古井的眼睛。
正是裴未央失踪三年的兄长——裴砚。
他右手指尖,正滴落一滴暗红液体。那血珠悬而不坠,在赤金丹焰映照下,折射出与裴未央眼中银丝罗网一模一样的幽微光泽。
“断脉引的源头……”方常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从来不是尸傀。”
他抬手,猛地撕开自己左胸衣襟。玄色内衫下,并非血肉肌肤,而是一层薄如蝉翼的青玉甲——甲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型符阵,阵眼处,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铃铛正微微震颤,铃舌却早已熔断,只剩焦黑残骸。
“是它。”方常指向那青铜铃,“游鸢派‘镇魂铃’的仿制品。三年前枯骨渊塌陷时,我和裴砚一起掉进地脉裂缝……铃铛碎了,断脉引却反噬成真。”他目光扫过裴未央那只竖瞳,“你哥哥没死。他只是把命换成了你眼里的银丝。”
裴未央浑身剧震,眼中竖瞳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左眼银丝疯狂蠕动,仿佛要挣脱血肉束缚破眶而出。
万菲突然尖叫:“不可能!裴砚早被宗门除名!他现在是……是……”她猛地噤声,惊恐望向台阶尽头的黑袍人——裴砚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枚暗红色令牌浮现于他掌心,令牌正面镌刻十二正道徽记,背面却烙着三个蚀刻小字:守陵使。
“丹霞派秘设‘守陵司’,专司枯骨渊古尸镇压。”程画一字一句道,指尖冰晶重新凝结,却不再寒冷,而是透出一种悲悯的银辉,“裴砚三年前自请为守陵使,以身为饵,引诱古尸残魂附体……只为保全妹妹性命。而断脉引,是他将残魂之力反向注入裴未央血脉的……最后手段。”
帐篷外,丹霞派开山节的钟声轰然响起。第一声钟响震得琉璃碎片簌簌坠地,裴未央左眼银丝罗网应声崩裂,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她踉跄跪倒,额头重重磕在丹炉基座上,发出沉闷钝响。
方常蹲下身,将青冥养神露递到她唇边。裴未央没接,只是抬起右手——那只布满皲裂的手,轻轻覆上方常腕上那道青痕。刹那间,青痕与她指尖皲裂处同时亮起微光,无数细小银线如活物般彼此缠绕、交融,最终在两人皮肤交界处,凝成一朵半透明的、正在缓缓旋转的莲花。
阿苏怔怔看着那朵莲,忽然喃喃道:“哥……你养的尸傀,是不是……其实一直在你骨头里?”
方常没回答。他抬头望向帐篷外。裴砚已转身离去,黑袍融入赤金丹焰,唯余台阶上一串暗红脚印,正被新落下的钟声震得微微发颤。
尹霓不知何时挤到人群前,她伸手想扶裴未央,指尖却停在半空。她妆容凌乱,朱砂蹭在眼角,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泪:“方道友……你们游鸢派的‘断脉引’,是不是……还有个名字?”
方常垂眸,看着腕上与裴未央指尖相连的银莲,轻轻点头:“嗯。叫‘通感契’。”
“通感契?”阿苏困惑地眨眨眼,“不是……通感不是仙子才能有的能力吗?”
方常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帐篷里所有人莫名心头一松。他伸手,极其缓慢地,替裴未央拂去额前散乱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时,腕上银莲无声盛放,莲心一点金芒流转不息。
“谁说仙子……就不能和尸傀通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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