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猜错，花念之想见他。

而很显然的是，在如此紧张敏感的时期，她并没有轻易现身。

十二正道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压在所有修行界修士的肩膀上，更何况还是丹霞派这种克制蛊道的门道。

...

方常指尖悬在裴未央下颌三寸处，没有真正触碰，却有风自动，袖口微扬如蝶翼轻振。他目光未落于她红肿的左颊，反倒凝在她垂眸时颤动的睫——那睫毛根部沾着极细的灰白药渣，是丹炉余烬混着汗液干涸后析出的盐霜，像一道无声的证词。

阿苏松开万菲的手腕，却没松开万菲的衣袖，指腹捻了捻布料上细密的云纹暗绣：“这袖子……洗过三遍了？”她声音不高，却让万菲脊背一僵。丹霞派入门弟子的黑黄袍本该日日浆洗挺括，可万菲袖口内侧已磨出毛边，线头倔强地翘着，像不肯低头的刺。

裴未央终于抬眼。不是看向方常，而是掠过他肩头，落在后台入口处那两道雪与焰交织的身影上。她瞳孔骤然收缩，喉间细微滚动，仿佛吞下了一枚烧红的铁丸。

程画踏前半步。裙裾未动，可空气里浮起清冽梅香，是她袖中藏的“寒魄玉髓”散发的寒息，连帐篷顶垂下的琉璃灯都凝出薄霜。崔温溪却笑了一声，短裤绷紧的腰线随笑声起伏，指尖绕着一缕金线——那是丹霞派开山节特赐的“引灵金缕”，此刻正缠在她食指上，一圈圈收紧，发出细微的嗡鸣。

“万师妹。”程画开口，声如冰泉击玉，“你捏她下巴的手法，倒和当年在沧澜山试炼场捏碎同门灵核时一模一样。”

万菲指尖猛地一颤。她下意识想缩手，可方常那只虚悬的手掌竟似生出无形吸力，让她腕骨发麻，动弹不得。

崔温溪歪头，蜜桃臀在紧绷布料下划出饱满弧线：“啧，师姐别吓唬人。万师妹只是心急嘛——毕竟裴师妹今早把‘赤阳引’丹方抄错了三处，若按错方炼丹，怕是要炸飞半个丹炉台呢。”她话音未落，裴未央突然呛咳起来，喉间涌上腥甜，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把血咽了回去。唇角裂开细小血口，像一道被强行缝合的伤口。

方常终于收回手。他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塞时瓶口逸出淡淡青气，凝成一线游龙，在众人头顶盘旋三匝才缓缓消散。“青冥养神露。”他晃了晃瓶子，“丹霞派今年新采的青冥草汁，掺了三滴游鸢派秘传的‘醒魂泉’水。”他目光扫过万菲苍白的脸，“听说沧澜山去年猎杀了一头濒死的青冥蛟，取其胆汁入药——万师妹，你师父给你的赏赐，用得挺大方。”

万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青冥蛟胆汁是炼制“破障丹”的主药，价值千灵石，她确实得过一瓶，可方常怎么知道？更诡异的是，那瓶中青气凝成的游龙，分明是游鸢派嫡传《玄龙引》的气机显化——一个千人炼丹的散修，怎会通晓游鸢派不外传的秘术？

裴未央盯着那青气游龙，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她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丹炉基座，震得炉底符文明灭不定。她左手五指痉挛般蜷缩，右手却猛地抬起，食指直直指向方常眉心——那指尖皮肤皲裂，露出底下淡青色的经络，正随着她急促呼吸明灭闪烁，如同埋在皮下的萤火虫群。

“你……”她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身上……有尸傀的‘断脉引’！”

帐篷里霎时死寂。连后台远处霓裳道乐师调试琵琶的拨弦声都消失了。

阿苏一把拽住方常胳膊，绿眸瞪得滚圆：“哥！你什么时候养尸傀了？！还……还让它爬你身上？！”她指尖用力到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方常袖袍，“上次在乙号画舫，我就闻到你袖口有股铁锈混着檀香的味道——那是尸傀血髓和镇魂香的味儿！”

方常没回答。他慢慢摘下左手手套。腕骨上方三寸处，赫然一道蜿蜒青痕，形如扭曲的蜈蚣，正随着裴未央指尖脉动同步明灭。那青痕深处，隐约可见细密银线游走，像无数活物在皮下穿行。

“断脉引……”程画指尖拂过自己腕间一枚素银镯，镯面浮起细密冰晶，“游鸢派禁术，以尸傀精魄为引，反向勾连宿主经脉——可施术者需自愿献祭三魂七魄中的一魄，且终生不可近女色、不可食荤腥、不可……”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方常苍白的唇色，“不可饮凡世酒。”

崔温溪吹了声口哨，金线倏然绷直：“难怪你总喝凉白开。昨儿我偷看你茶盏，杯底沉着三颗‘辟谷丹’——游鸢派专供断脉引者的清心药，每颗值二十灵石呢。”

万菲脸色彻底灰败。她终于明白为何方常能精准指出她私藏青冥蛟胆汁——断脉引最诡谲之处，便是宿主与尸傀共享部分感官。方常或许根本没亲眼见过那瓶胆汁，但他腕上青痕感应到了万菲丹田内胆汁残留的灼热气息。

裴未央却突然笑了。那笑容裂开唇上血口，鲜血顺着下颌流下，在黑黄袍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她右手食指狠狠戳向自己左眼：“你以为只有你有傀儡？”话音未落，她眼眶猛地凸起，一层灰白薄膜瞬间覆盖瞳孔，薄膜下，无数银丝如蛛网般急速蔓延，眨眼织就一张细密罗网。

帐篷顶琉璃灯轰然爆裂！ shards如雨坠落，却在触及裴未央三尺之距时纷纷静止，悬浮空中，映出她眼中那张银丝罗网——网中央，一只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竖瞳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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